zeming低头摇了摇咖啡,沉默良久,再抬头时已经把所有的笑意敛去。他无奈道:“你一直都这么犀利么?”

    ☆、14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那天li从外面回来,喊了一句:“宝贝,快看哥哥给你带什么了。”

    li把一盒烤鸡放到厨房吧台上,正要给沙发上的zeming一个大大的拥抱,就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呆呆坐着,浑身僵硬。

    他的手机放在沙发上,开着视频通话,对方是一个和他有三分相似的中年女人。

    li立马住了口。

    视频里的女人似乎十分焦虑,不停地说着什么,zeming戴着耳机,li什么都听不到,可是他分明看到zeming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来。

    zeming挥手示意他回卧室呆着,然后自己一个人去了阳台。

    li乖乖地在床上坐着,努力强迫自己玩着手机,心底一丝一丝慌乱却怎么都压抑不住地冒了上来。

    “……还好吗?” li对着门框里的zeming说。

    zeming看起来脸色很白,他用手撑着门框,对li扯开一个微笑:“还行吧。”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艰难地开口道:“哥,你最近能不能出去住几天宾馆?我爸妈要来。”

    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里洒进来,晒得li几乎坐不住。

    “对不起。” li低着头,zeming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zeming走过去抱住他的肩膀,“没事的,他们就是来玩几天。”

    zeming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抬手揉了揉li的头发,紧紧地抱住了他。

    li第一次发现zeming那么紧张,他抱得很用力,用力得几乎有些颤抖,好像一个落水的人死死抓住一根浮木。

    五天后,zeming的爸妈来到了他的公寓。

    两人顶着不知道是因为时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造成的黑眼圈,在沙发上坐着。爸爸抱着双臂,沉默地打量着公寓里的一切,妈妈只是低着头,眼睛发红。

    餐厅里电风扇的叶片哗哗地转着,百叶窗缝里刺眼的阳光烫在地上,这个房间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此刻却安静地好像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公寓里两人同住的痕迹就这么大剌剌地在三人面前摊着。两个杯子,两张椅子,还有一对情侣抱枕,是li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zeming从来没有想隐瞒什么,可也没有料到会以这种方式开场。

    “那人是谁?”

    爸爸率先开口问道。

    “我朋友。” zeming说,“男朋友。”

    “男朋友?你出息了啊。” 爸爸的声音里含着怒气,在出租车上隐忍不发的情绪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要将zeming淹没,“你花这么多精力出国,就给我找了个男朋友?你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zeming没有说话。他和爸爸一样抱着双臂,靠在厨房吧台旁,两人同时以防御的姿态对抗着彼此。

    妈妈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手足无措的慌乱:“”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呀?你改了好不好?妈带你看医生,咱们回家,回家……”

    “你让你奶奶怎么接受?你爷爷前几年走了,她就盼着你成家立业,还等着给你抱重孙子。你怎么会这样?你让她怎么办?” 爸爸寸步不让。

    zeming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爷爷心脏病发作倒在他眼前的场景。从那以后,奶奶就一直精神不好,成日里恍恍惚惚只会念叨爷爷还在时候的事情。

    zeming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却始终倔强地不开口。

    “退学回家吧,爸妈带你去医院,带你去看医生,改过来,好好找个女朋友,找份工作,成家立业。你一直都很优秀,爸爸知道的。” 爸爸看着zeming,叹了口气道。

    爸妈为了参加他毕业典礼而早早办的签证,此刻用在了这种场面。zeming心里一阵发堵。

    他抬起头。

    快一年没有见到爸妈了,他们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以前爸爸还会用染色膏把头发仔细染成黑色,如今半头斑白,怎么都遮不住了。妈妈抹着眼泪,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更加明显,年轻时候烫过的浓密秀丽的卷发早已变得稀疏,在脑后挽成一个朴实的发髻。

    zeming从来没有这么难过。眼前的是手把手带他长大,教他走路,教他说话,在他任何有需要时都愿意无条件献出一切的父母啊。就连他做出出国的决定,他们也没有任何犹豫地表示支持,高昂的学费可以借,只希望他能在追逐梦想的路上少一些阻碍。

    可是zeming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紧紧抱住他的,带着点哭腔的li。

    li说爱他,他知道。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对li说过这句话,这句在他心里设想过无数个场景,在他心底无数次无声说过的,我爱你。

    “……”

    那后来呢

    十二放下笔,终究没有问出口。

    zeming看起来很疲惫,眼角眉梢满是清冷。这个笑了一晚上的少年此刻终于卸下了面具,深棕色的瞳孔里铺着一层又一层无可奈何。

    “回去吧。” 他和li不一样,几乎没怎么喝咖啡,“我开车送你。”

    “你有车?” 十二惊讶道。她印象中zeming都是坐li的车。

    “嗯,后来买了。” 他淡淡道,“一个人没车太不方便了。”

    他拿起外套,出门时已经换上了一丝浅笑:“li教我的。”

    ☆、15

    床头上放着zeming给的感冒药,十二辗转反侧。她失眠了。

    然后她摸出手机给li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去学校餐厅?我有东西给你。】

    li秒回了个【好】。

    假期的餐厅没什么人,角落里的汉堡王只留了一个员工,懒懒地站在柜台后玩手机。

    十二把一袋子感冒药放到桌上,说:“拿去,有人给你的。”

    li显然没睡好,头发乱糟糟的,外套松垮地挂在身上,时不时吸着鼻子。

    “是他吗?” li惊讶地翻着药盒,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十二想起了zeming的话,诚恳地转述道:“是啊,但是他不让我说。”

    “……”

    他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拉开椅子坐下:“你见过他了?他还是这么可爱……”

    “停!” 十二严肃制止道,“他一点也不可爱好吗!我觉得我分分钟有被他暴揍的可能!”

    li一脸无辜:“他在我面前都很可爱的啊……”

    “行吧。” 十二觉得没必要跟li争论zeming可不可爱的话题,“那么,看在我帮忙跑腿的份上……”

    li随手理了理头发,哈哈笑道:“这次你又想听什么故事?”

    zeming的父母在宾馆住了两天就回国了。

    li回到家的时候,zeming正在做午饭。他痛苦地擦着眼睛,洋葱碎铺了一砧板,地上还掉着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菜刀口蹦出来的胡萝卜块。

    “我来吧。” li放下行李,洗了手接过他手中的菜刀。

    zeming没有推让,干脆地洗了手坐到沙发上等吃饭。

    公寓里只剩下清脆的切菜声和风扇转动的哗哗声。两个人各自沉默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两人一起买的时钟挂在墙上无声走着,情侣抱枕静静地歪在沙发上,桌布还是几天前li走前摆好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却好像什么都变了。

    “……叔叔阿姨都回去了?” li背对着zeming,把洋葱倒进煮锅。

    “嗯,昨天下午送上飞机了。” zeming说。

    然后又是沉默。

    一向擅长逗zeming开心的li仿佛忽然间失去了这项能力,他不敢轻易开口了。

    “没事。” zeming看穿他的不安,安慰道,“他们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事实证明,一切远非zeming随口一个“没事”那么简单。

    zeming的父母几乎每天都要打一个视频电话,目的就是看看li是不是还和他住在一起。老两口的想法很粗暴又很单纯,他们不能容忍zeming和li再同居下去。

    一开始zeming只是和他们吵架,后来干脆不接电话,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zeming什么都没说,但是li看得出来,在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爱情和亲情的拉锯战中,zeming快要崩溃了。

    这里的夜晚很安静。皎洁的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漏进来,落了一地。

    zeming背对着他,呼吸放得很轻很长,可是li知道,他没有睡着。

    li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将他微凉的手裹进自己的掌心。li的头轻轻地在他颈后蹭着,然后一个温柔绵长的吻落在了他的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