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太近,药研不可避免被喷了一身。

    但药研早已习惯,神情从容,后翻了两下,拉开与咒灵之间的距离。

    “求求你们,不要再……”向田尚子泣不成声,“从我身边……夺走她……”

    花田千夏咬着牙,才克制着再次放松力道。

    她细细感受着盘旋在胸膛处的悔恨交加,望着已经完全失去力气挣扎的向田尚子:“为什么。”

    向田尚子无声大哭。

    “你明明已经伪装得很好,并且将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迹部景吾和后援会身上。”花田千夏握着她的脖颈,不解又难过,“有他们给你打掩护,你至少还可以躲起来好几天。”

    “可是为什么突然……”

    她顿住,问:“放学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还有宇都宫,他是怎么打伤警官从警视厅逃离的,而且他为什么来了之后又被向田尚子放倒,他们不该是一伙的吗?

    向田尚子渐渐哭出了声。

    自责、悲戚、悔恨、怨怼。

    所有的负面情绪毫不保留地袭向花田千夏,她吞咽了几下,偏头看向面对而立的刀剑和咒灵,目光停留在了……“正美”的眼睛上。

    她也在哭泣。

    豆大的泪珠从她脸上滑落,在花田千夏的视线中,她再次弯起身子,用双手护住隆起的腹部。

    花田千夏忽然意识到什么,呼吸猛滞,不敢置信地红了眼眶。

    她重新看向向田尚子:“她……正美她……”

    她怀孕了?

    可是为什么资料里——

    电光石火间,花田千夏忽然明白了。

    因为这个消息被判断成“不重要”。

    一个女学生遭遇霸凌的跳楼事件,在咒术界眼里并不是什么需要注意的事。会吸引他们关注的重点,是后面两起可能由咒灵、或者诅咒师制造出来的“人为”事件。

    花田千夏渐渐放开手。

    她眉头紧皱,呼吸不稳,望着伤心欲绝的向田,有些痛苦地闭上眼。

    这种直面情绪、全盘接纳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是必须接受。

    然后,努力安抚。

    花田千夏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对上向田尚子颤颤巍巍看来的目光。

    四面相对那一刻,花田千夏身上慢慢亮起光。

    光芒蔓延,如流水般往下流淌,又如有生命般攀爬到向田尚子身上,温柔地包裹。

    渐渐的,向田尚子停止哭泣。

    花田千夏缓缓吐息,双唇轻启,无法抑制地颤抖:“正美她,是怎么死的。”

    “……被小久保推下去的。”

    向田尚子面露憎意,“也是小久保……”

    “让那些人渣去找她的。”

    向田尚子喜欢三森正美。

    她喜欢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时会散落的黑发,也喜欢她与自己说话时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更喜欢她每次在人群中与她对视后,骤然绽放的笑颜和甜蜜的呼唤。

    她眷恋着这些。

    并且隐瞒着这些。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向田尚子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当她注意到的时候,正美嘴角的笑已经变得非常牵强,也不再喜欢与她肢体接触。虽然两人中午还是会一起到天台吃饭,但中间相隔的距离已经远到能坐下第三个人,更不像之前那样形影不离。

    正美开始整日待在读书社办公室里。

    哪怕是她亲自过去,对方望来的视线也如雨水般冰冷,死气沉沉。

    那段时间似乎只有书,才能被对方另眼相待。

    后来,不知道是从谁说起,又是怎么口耳相到向田尚子耳边,说迹部景吾对正美有意思。

    滑天下之大稽。

    迹部景吾会喜欢正美?

    向田尚子嗤之以鼻,感到心酸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担忧,因为她知道如果迹部景吾真的喜欢正美的话,正美绝对也会喜欢上对方。

    于是她开始观察他们。

    接着她发现,正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边缘被提成学生会骨干,出入迹部景吾办公室的机会越来越多。

    她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并且换发出坚定迷人的生命色彩。

    而这些,是迹部景吾带给她的。

    向田尚子看得既心酸又嫉妒,但因为正美重新对自己展开的笑颜,以及那段时间冷淡的歉意,选择了压抑。

    只要她还肯对自己笑就好。

    向田尚子这么想。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某天当她走进教室,刚放下书包抬眼望向窗外时,会与正美直直对上视线。

    仅仅只有一刹那。

    世间安静了。

    向田尚子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

    她坚信已经重新焕发光彩的正美不可能自杀,但也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认为,所有人好像都更接受她就是自杀的事实,并且开始大肆揣测她活不下去的原因,之后逐渐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