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正在收桌子,看到她时直接愣住。

    “小夏要出去?”

    花田千夏张口就来:“我和舅舅……”

    柳生海斗正好走出来。

    花田千夏看着他,后半截话被卡在喉咙里。

    但柳生海斗反应迅速,他迅速移开盯着花田千夏的视线,看向自己老婆:“我带小夏去一趟医院,去看看羽石医生。”

    “对对。”花田千夏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听到是去看羽石医生,柳生彩香的情绪立刻放松下去,“那要早点回来哦。”

    “好~”

    家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花田千夏跟着舅舅往外走,一直走到车前。

    然后她跟着停下脚步的柳生海斗一起,也停了下来,坠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注视着他。

    空气沉默了会儿,接着:

    “只此一次。”

    “我发誓,以后绝不在舅妈面前撒谎。”

    柳生海斗被逗乐了,然后叹着气揉了把脸。

    说到撒谎,他和自家外甥女有什么区别?

    “我要送你去哪里?”

    “不用啦。”

    少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柳生海斗刚想说“还是我送你过去”,却在转头瞬间,被视野中闯入的一道亚麻色身影定住。

    不同于黑发呈现出来的乖巧感,亚麻发色下,少女眉眼间的柔和被敛去,配合搭在身后蓬松干燥的长发,竟透出几分凌厉冰冷。

    像是终于开了刃的利剑,明明锋芒逼人,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望了过来,紫眸流转着水晶般光泽,就这么直勾勾冲入柳生海斗眼底。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不应该啊,柳生海斗心里想。

    他不是第一次看千夏使用易容符咒,因为昨天在高专门口,她也是以这个形象出现在他眼前。

    可是那个时候不会像现在这样。

    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

    不过下一秒。

    “怎么样,是不是认不出来?”

    花田千夏对着他,噌的声,用八颗大牙粉碎掉盘踞在男人心头的陌生感:“好啦,舅舅你快去上班,我只是去做个调查,很快的。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看着外甥女话音刚落,就仿佛害怕被批评一样立马跑走的身影,柳生海斗无语到展露笑颜的同时,眼眶却慢慢红了。

    六年了。

    他熟悉的那个孩子。

    终于回来了。

    三谷家在一栋旧楼里。

    进楼的门锁是坏的,却不是因为生锈,而是人为破坏。花田千夏随手将它拿下来,攒在手心,才走进大楼。

    楼里阶梯陡峭,供人落脚的横截面很小,阶梯间距也非常高。加上到处都是呕吐物和垃圾,花田千夏不得不挑着下脚。

    最重要的是,这里到处都是诅咒气息。

    从这种地方出来,会沾染残秽也正常。

    但这些都不是三谷奈身上带的痕迹。

    虽然很细微,但她身上的那个气息,是来源于一个更阴森、更恶心,也更强大的存在。

    毫不费力连着祓除几个小咒灵后,花田千夏才终于站到三楼尽头,某个屋子的门口。

    她看着紧闭的屋门,试着推了推,没推动。

    虽然不是不能暴力拆门,但是……

    花田千夏思量着,后退几步,从走廊尽头的矮墙探出头去,看向外面。

    楼外的小巷一片寂静。

    没人。

    花田千夏手一撑,腾空跃出。

    脚尖点在二楼与三楼外墙中间的空调机箱,她快速找准落脚点,几个轻盈跳跃,便如蝴蝶般落入目标阳台。

    但落地窗是锁着的。

    花田千夏拉了几下没拉开,于是稍稍偏头,从窗帘缝隙中看进去。

    外面太阳高挂,三谷家却一片黑暗。

    就像所有光亮都无法透进去,就算被一两缕侥幸钻入,也会在顷刻间被如同黑洞的紫黑气息吞噬干净。

    说不出的阴森感。

    而且这种气息浓度,最迟不过今晚,就会形成高级别的咒灵。

    虽然没看到在哪,但花田千夏几乎能确定,在这间房子的某个角落,一定藏着一个还没有进化完成的咒胎。

    既然如此。

    花田千夏眸光微闪,正想破窗而入时,忽然,一阵动静顺着风,被带进了她的耳里。

    如果是平时,这种像猫一样的微小动静,根本不会引起她的注意。

    但她听到了某种被记忆捕获过的笑声。

    肮脏的,下流的。

    于是她侧头望出去。

    那是三名少年。

    其中两名长得不像学生,却穿着学生制服,一前一后,推着第三名与他们穿着一样制服的少年往巷子里走来。

    “走快点啊吉野!”

    “没吃饭吗!啊?”

    “我说过的吧,再给我抓到你逃课一次,你绝对会特别、特别的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