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

    少年低声说,喉结不明显地上下滚动,似乎不太习惯这样子的表达。

    “好!”但花田千夏已经非常满足。

    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低眸,本来想接杯子,注意力却再次被对方捧茶杯的手指吸引过去。

    指头红润,皮肤细腻。

    看起来很漂亮。

    花田千夏笑意微敛。

    强烈的违和感再次从脑海中一划而过。

    不对。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指尖,眉头慢慢拧起。

    不对。少女想着,伸手接过杯子。

    但她没喝,而是随意搁到饭桌上,接着一抓,准确捏住狗卷棘想收回去的指尖。

    触觉温暖柔软、细腻,入眼干净白皙。

    一看就没吃过苦——

    也没受过伤。

    但是不对。

    花田千夏眉心轻拢,呼吸不由自主放轻。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在某个瞬间,视线凝到自己点在他手腕内侧的拇指,无意识移动起来。

    她在狗卷棘的手心中划了道“c”字。

    指尖停在对方食指指根,面露犹豫。

    “棘……”花田千夏声音很轻。

    “嗯。”狗卷棘应道。

    花田千夏似有所感,抬头看过去。

    她对上一道坚毅的目光。

    沉寂不再,少年嘴角微抿,紫眸深沉,强烈的迫切感和坚定感从他身上冲出来,如狂风暴雨般逼向花田千夏,砸得她呼吸蓦地加重,头昏眼花。

    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接着整个空间传出“咚”的一声巨响。

    就像有人在外面用拳头狠狠地砸这个地方,带着要将它完全破坏的架势,如此着急,愤怒,一下接一下,咚咚作响。

    “夏夏!”

    花田千夏猛地回神。

    巨响伴随着的震动消失了,整个空间重归静谧安宁,空气中的奶甜香味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浓郁,却没能抚平少女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大脑空白。

    直到又是一句变了调的“夏夏”,才蓦地回神。

    她首先看向身边的狗卷棘。

    他正搂着她,手臂横在她后腰位置,低垂的眼睑下,一双紫罗兰色瞳眸正静静地凝注她。

    花田千夏又去看身前的父母。

    他们脸色煞白,神情担忧。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花田千夏下意识摇头。

    “真的没有吗?”妈妈不安地望着她,似乎被吓得不轻,声音都在轻颤,“如果有哪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妈妈,不要一个人硬撑!”

    “是啊。”爸爸也皱着眉,“之前也是,明明已经烧到39c还说没有不舒服,最后直接倒在班级里,吓得班主任打电话给我们。”

    花田千夏盯着他们,好一会儿,慢慢摇头。

    “夏夏!”妈妈音调刺耳,“不要骗妈妈!”

    花田千夏太阳穴突突直跳:“真的没有。”

    接着像做过千百遍那样,一句话不假思索地就从口中蹦了出来:“我可能是因为最近快要来例假,所以刚才才会突然这样。”

    说完,花田千夏自己先愣了。

    她在说谎。

    为什么?

    虽然可以解释成不想让爸妈担心,但她很清楚自己这一刻的谎言并不善意,只是单纯的出于隐瞒。

    她不想被他们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甚至对两人再三的询问感到……

    愤怒。

    夜深,花田千夏躺在床上,在昏暗中目光炯炯地盯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

    她为什么会感到愤怒?

    这不应该啊。

    先不说父母只是关心她,退一万步,单从自己的性格出发,她也绝对不会因为他人的关心而愤怒。

    而且这份愤怒背后,还夹杂强烈的烦躁感——

    像是什么属于她的东西被偷窃了,那个东西非常珍贵,对她来说非常重要。更过分的是,盗取她这份珍贵的人,还故意将东西拿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这不纯纯贱人吗!

    啧。越想越气。

    花田千夏心脏狂跳,深深呼吸,感觉肾上腺素在体内狂奔,带得她一会儿翻左边,一会儿翻右边,将身上的薄被呼得猎猎作响——

    不行了!

    少女猛地从床上弹起。

    她决定去喝点冰水冷静一下。

    深夜的花田宅特别安静。

    摸黑下到一楼,花田千夏下意识伸手,撸了两把抬起头的芝麻糊。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确定它的位置。

    她进入厨房,还是没开灯。

    就像是不想被发现。

    但花田千夏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刚接完水,一边喝,一边转过身的瞬间——

    她猛地将手中的水杯泼了出去!

    冷水直冲来人的门面,哗啦一声被接了个正着。花田千夏张嘴正准备尖叫,一股清新的柠檬香便顺着对方猛地贴近的身躯,钻入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