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胸口徐徐往上,像只存在感十足的手, 将弥漫在大脑某个区域的浓雾一抹而开。

    所有的不对劲瞬间涌回脑海。

    站在门口,面对母亲时不愿意迈开的脚步;回到家中, 却比平常更加拘谨的姿态;对于父母的存在, 无法克制地想窥探、注意,像以前从没注意过那样;以及几乎是被母亲提醒后, 才会涌入脑海的行动,还有洗澡时, 动作自然地想解开领口纽扣的动作……

    面对父母的担心反而感到愤怒的情绪。

    ——因为那根本不是她的父母。

    “夏夏、夏夏。”

    狗卷棘的低唤拉回花田千夏的注意力。

    她猛地深吸口气,空气冲入鼻腔, 顺着呼吸道向下, 带来一丝微凉的同时, 才让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

    花田千夏喘着气,看向狗卷棘。

    少年正担忧地看着她。

    “……棘。”

    “嗯。”

    花田千夏心神恍惚,紧紧反握住对方的手,艰难地开口:“别……别生气。”

    她吞咽着,声音虚浮但肯定:“我在这里。”

    狗卷棘愣住。

    接着呼吸立刻开始加重。

    花田千夏垂下眼,缓缓直起被记忆冲得弓起的背脊,撑着冰冷台面的手也抬了起来,抱住少年的同时,被狠狠抱住。

    “——我来了。”

    这是个以你为主的幻境。

    所以它会想方设法用你心底最渴望的东西,吸引你,迷惑你,将你彻底留在这里。

    “夏夏?”

    “嗯?”

    花田千夏睁开眼,微微抬起下巴,透过摇晃的阳光,看向头顶。

    “刚才叫了你很多声。”爸爸说,坐到她旁边的躺椅上,调整好姿势后舒舒服服地窝下。

    “啊……没听到。”

    花田千夏再次闭眼,感受阳光慢慢包裹全身。

    在感受到温暖的同时,花草的芬芳也被微风带了过来,轻轻拂过少女的鼻尖。

    一切都显得如此惬意,如此舒服。

    “昨晚没睡好吗?”

    “与其说没睡好,不如说在想事情。”

    “诶?我们夏夏竟然会思考啦。”

    花田千夏重新睁开眼,好奇地看过去:“在爸爸眼里,我原来是不会思考的类型吗?”

    “与其说不会思考,不如说是因为有爸爸妈妈在,我们夏夏永远都不需要思考。”爸爸笑着道,“思考多累,为什么要去做这么累的事情呢?”

    “是啊……”

    花田千夏深有感触:“真的好累呀。”

    “所以我能知道,夏夏在想什么吗?”

    “在想爸爸妈妈哦。”

    或许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爸爸的表情错愕一瞬:“爸爸妈妈怎么了?”

    花田千夏收回视线,看向一望无际的天空。

    “因为爸爸妈妈实在太温柔了,我不想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对待你们。但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脑子里的另外一个我就会非常生气。”

    “……生气?”爸爸迟疑道。

    “是啊,说着‘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温柔,不就是一个小偷’……之类的。”

    花田千夏没有听到回音。

    但她也不在意。

    反正一直以来,她也惯会无视一些人说的话。

    特别是那些不太重要的人。

    “夏夏在说什么傻话?”

    这是,爸爸的声音忽然传来过来,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轻柔得不可思议:“你昨晚肯定又是没睡好,做噩梦了,要不……”

    “好好睡一觉吧?”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

    少女已经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她的头歪向一边,一袭漆黑的长发在身后的躺椅上铺卷,胸口的起伏平和缓慢,嘴角轻扬,仿佛真的就此陷入沉静的梦乡。

    然后她抬起手。

    准确地握住朝头顶直直落下的利刃。

    轰的一声。

    瑰丽的荧蓝色火焰从少女手心冲出,沿着握住的刀身,飞快往上蹿去。

    大抵是感觉到危险,黑发男人几乎在火焰触及指尖的瞬间脱手,猛退了好几步,在少女攒着刀坐起身时,张开了口:

    “睡吧。”

    花田千夏站起的动作一滞。

    她垂着头,黑发飘飘扬扬地落在身前,一手撑着躺椅边缘,刀咣当一声,掉落到地面。

    接着她猛地深吸一口气。

    抬起了头。

    空气在顷刻间冰冷下去,透明的黑暗随着她睁开眼,降临在明媚的青蓝色天空之上,像放下的帐网,挤压着可见的太阳余烁,在整个屋子缓缓投下一层怪异的昏暗。

    “果然……”

    少女一双眸冰冷的亮着蓝光,唇角微勾:“只要我不搭理你,你就会亲自出现在我面前。”

    她说着,手心向下,悬在利刃之上。

    指尖微微一动,掉落在地上的刀刃便像受到召唤,朝花田千夏的手心猛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