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地震。

    眼见暴露,小林郁急忙伸手把菜菜子捞回,心虚:“晚上散散步、散散步。”

    男人:“……”

    谁家散步还带着麻袋跟木头啊?

    他略一思忖,大抵也明白了他们的用意,于是手放在裤腰带上,装作没看到的模样别过脸,嘴里故意大声说着:

    “哎呀,我突然肚子好疼,可能要离开一会儿上个厕所。”

    说完,他顿了顿,放轻声音警告:“注意分寸。”

    小林郁连连点头。

    他们不会对普通人使用咒术,因此不算违反咒术师守则。

    随处可见的柴火也不算咒具。

    男人离开后,夏油杰把门拉开一条缝隙,趁着里面的几个人不备,迅速闪身进去,和小林郁一起将麻袋套了上去。

    村民们剧烈挣扎起来。

    可惜无济于事。

    骂骂咧咧的脏话从村民口中吐了出来。

    只是在经过小林郁他们一通暴打之后,这些脏话很快便成了呜呜的求饶声。

    出完这口恶气,小林郁将他们用闷棍一一敲晕,卸下麻袋,将几个作案工具仔细回收。

    村民们被揍得鼻青脸肿,脸上跟打翻了调料盘一样精彩。

    四人满意撤退。

    远离关押地之后,他们随意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

    双胞胎被关得久了,加上刚刚才报完仇,正是兴奋的时候,也不管是在晚上,撒开丫子就跑到水塘边逮青蛙玩。

    夏油杰注视着两个小女孩的身影。

    小林郁看她俩打闹了一会儿,悄悄侧首望向了夏油杰。

    结果正好被他逮到。

    少年侧颜俊秀静谧,只有余光与她相撞。

    他看出小林郁似乎有话想说,便正脸朝向了她:“怎么了?”

    小林郁犹豫两秒,还是问出了口:“杰,你现在还在思考咒术师的意义吗?”

    她还记得,在医务室时,夏油杰曾对她说起过这件事。

    夏油杰一愣。

    笼罩在他眉眼间的阴翳散去,他沉默一会儿,难得坦诚地应了一声“嗯”。

    “其实刚刚你说要不要打那些村民一顿的时候,我一直在考虑作为咒术师的意义。”

    不过现在,他觉得揍上一顿的感觉还挺不赖的。

    一直郁结在内心的怒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胸口也变得舒畅起来。

    “我一直认为,咒术师理应保护非咒术师。”夏油杰说,“但是,在看不见尽头的这趟马拉松上,我偶尔也会质疑起自己过往的付出与同伴的牺牲。”

    为了责任,从普通人产生的咒灵手上保护普通人。

    咒灵除之不尽,而代价则可能是咒术师的陨落。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所以他们也无法理解咒术师的付出。

    就跟双胞胎的父母一样。

    小林郁看着他敛起的眉眼,歪头想了想,问:“你后悔了吗?”

    半晌的沉默。

    夏油杰摇头:“我不知道。”

    像是有个装着均衡砝码的天平,在重重迷雾之中轻轻摇曳,拉扯得他看不清楚自己的内心。

    他正拢着秀致的眉沉思,身旁忽然贴近了一抹微甜的馨香。

    他诧异抬眼,却听少女开口说:“张嘴。”

    他一愣。

    小林郁耐心重复:“张嘴。”

    他下意识地乖乖照做。

    嘴巴里紧随其后被塞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合拢牙齿咬了一下,咯嘣一声,没咬动,反而是一丝丝的甜津在舌尖化了开来。

    他半慢拍地意识到,这是一颗硬糖。

    而且,是西柚糖。

    他惊讶地睁大眼瞳,面容露出困惑之意。

    小林郁收回胳膊,问:“你从咒灵手上救下那些非咒术师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夏油杰齿尖咬着糖,仔细回忆了一番:“……松了一口气。”

    “那就对啦。”红发少女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她托着腮,杏眼里含着盈盈笑意,“想要救人,会为救人感到开心,说明不是出自于咒术师的义务,而是出自于你的本心。”

    夏油杰一怔。

    他思维难得有些滞涩,嘴里也有点结巴:“是、是这样吗?”

    小林郁十分肯定地点头。

    “不过,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咒术师一种活法。加藤学姐前些日子不也交了辞呈,跑到另一个城市开花店去了嘛。”

    她膝盖蜷缩起来,将头搁在上面,慢悠悠地说,“等再长大一点,你就会发现世界其实很大,有很多种不同的可能性。我刚上大学的时候……”

    她说着,却注意到夏油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两个人面面相觑。

    半晌,夏油杰迟疑着重复:“……大学?”

    小林郁:“……”

    糟糕,说漏嘴了。

    “是我看网络上那些大学生的贴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