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可这是它的选择,或许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这是它的选择。”杨从白合上书,抚摸着封面上的花朵,“它喜欢蒲公英,所以一开始选择留下来陪它;可是它又太喜欢它,所以选择让它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的神色那么温柔,那么平静,好像在与悠悠之间进行一场大人的对话。

    而这样的道理,即使我们大人也未必会懂。

    “悠悠,该睡觉了。”

    我走过去接过杨从白手里的书,上面还带着他手掌的温度。

    “爸爸,我今晚可不可以跟叔叔一起睡啊?”悠悠可怜巴巴地哀求。

    “不行。爸爸说过的吧,小孩子得自己睡。”

    杨从白帮他盖好被子,“悠悠晚安。”

    我催他快去洗澡,告诉他卧室的枕头和床单都是干净的,今晚我睡客厅里。

    但是他不同意。

    “我去睡客厅吧。”

    “不行,你是客人啊。”

    “之前不是说好了么。”

    “我家地盘听我的,我睡客厅。”

    “于飞……”

    “爸爸,”悠悠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谦让,“你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不能一起睡啊?”

    “……”

    “……”

    我抱着那些绘本,有些小小的尴尬。要说一起睡也不是不行,反正我那是双人床。但我猜与其跟我一起睡,杨从白大概宁可去睡沙发。

    “也是哈,师兄要不你跟挤一挤得了。那个沙发我睡过,还挺难受的,早上起来腰酸背痛腿抽筋……”

    “这么厉害。”他笑了笑,“那我去洗澡了。”

    既然他没有提出异议,我就当他是同意了。我哄着悠悠睡着,又多坐了一会,直到听见外面安静下来。我去客厅检查玩具有没有收好,门窗有没有锁严,煤气是不是关了,然后把灯一一熄灭,回到卧室的时候,杨从白已经睡下了。

    “那臭小子把给你累坏了吧。”我在他身边躺下,把自己的被子铺好,“师兄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他说,“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没事,悠悠还想跟你多呆一会呢。”

    “……那就麻烦你了。”

    “诶呀,师兄你可别这么客气。”

    他不再出声,我想他一定很累了。

    窗帘透不进一丝的月色,我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倦意也席卷而来。

    他又回到了我近在迟尺的地方。

    “师兄,”我在黑夜里兀自开口,“那个时候你没去申请出国交换,是不是为了什么人啊?”

    我只是,突然间有了这样的想法。

    也许在那些我从未知晓的属于他的生命轨迹里,也曾经出现过什么人曾让他驻足踟蹰,只是那些心事我从未参与,更不曾分享过片刻。而在若干年后,在此时此刻,在黑夜的掩护下,我却忽然有了想去追问的冲动。

    我想他未必会回答,但时过境迁,他应该也不至于会怪我。

    我的声音像石子投入湖泊,了无回应。甚至激起的那星点涟漪,也只是我自己的。

    我想他可能已经睡着了。

    我渐渐沉入到无边的睡意,直到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在朦胧中好像听见他说,“是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告别

    跟杨从白在机场告别的时候,悠悠居然哭了鼻子,这让我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悠悠,叔叔要赶飞机了,来爸爸抱好不好?”

    眼看安检开始排起长队,我催杨从白快走。可他低声细语得很耐心,就好像要赶飞机的是我不是他一样。

    “等悠悠跟爸爸到了北城,叔叔就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爸爸当然也一起去……对,还有可可……叔叔再给你做好吃的,悠悠想吃什么?……叔叔家还有好多冰淇淋,什么口味的都有……”

    我听得心情复杂。悠悠虽然只是一个小孩,但我不想别人给他轻易许诺,哪怕是杨从白。可这些如果真要兑现起来,那也太费事太麻烦了。

    我宁愿他没说过这些,或者悠悠不要记得。

    但显然,这些话起到了作用。悠悠伸出小手跟杨从白拉钩,“叔叔,那最后你让我亲你一下吧。”

    杨从白笑着凑过脸颊,悠悠很用力地亲了他一口。

    “好了,叔叔该走了。”

    悠悠忽然一副很生气的模样,“你不亲亲我啊?!”

    我好崩溃,笑得连站都站不稳了,杨从白也是一样。他赶紧亲了一下悠悠的小脸蛋,不放心又亲了一下,这才让小家伙满意了。

    “这是跟谁学的?”杨从白问我。

    我连忙撇清关系,“我不知道!”

    臭小子,撒娇有一套啊!老父亲再也不用担心你以后找不着对象了。

    我用手里的拉杆箱换回了杨从白手里的白悠悠,随口跟他开了个玩笑,“要不我跟你换得了,你把这臭小子带走怎么样,可可归我。”

    悠悠立马抱着我的脑袋猛拍,杨从白也笑了,“别说这种话。”

    杨从白走后,我和悠悠在s市的日子也只剩倒数。让我意外的是,公司通知我说,u大附属幼儿园表示愿意接收悠悠入园。按照邹原的说法,这是来自客户方面的好意,主动提出帮忙解决我的后顾之忧。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心里很清楚。

    我猜这背后多半是杨从白的好意。也许他是不忍心看悠悠跟着我受苦,也许他是因为当年的旧事想补偿我。

    可他既然不提,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去问。

    要是万一我猜错了,那也太自作多情了。

    我开始打包行李寄往北城。

    说实话,虽然杨从白说让我有事找他可能只是句客套,而且就算真遇到点什么,我大概也不会轻易去跟他开口。但想到有他在,我心里的确踏实了不少。

    就像当初我来s市落脚,朱彦也没少帮我。

    人和人之间总是相互的。

    我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总有杨从白能用得上我的时候。

    于帆替我考察了一下公司租的房子,回来表示一万个不满意。

    “那楼也太旧了啊!物业也不行,电梯晃得吓人,楼道里贴的都是小广告!”

    “我是去打工啊姐姐,我又不是去度假的……”

    “你就不能跟公司说换个好点的房子啊?”

    “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寸土寸金好吧?那周围的二手房都多少钱一平你知道吗?”

    于帆哼哼了两声,又说,“要不你住我那个吧?”

    她之前买的期房,最近刚拿到钥匙。当初买的时候她还没少犹豫,因为实在太远了,现在钥匙到手价格已经翻了一倍,算是踩到了点上。我都替她想好了,简单收拾一下租出去,还个贷款绰绰有余。她自己还住在城里,平时上班方便,能多睡一会儿比什么都强。

    我假装很嫌弃。

    “你那还是毛坯房呢,我还先得给你装修啊?”

    “那你就给我简单装一下呗,我要求又不高。”

    “你想的美。”

    “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啊你?!”

    “诶哟我的姐姐,你那房子那么远,我得几点出门几点到家啊?……”

    北城还是太大了。

    临行前去我s航打招呼,张文修亲自送我到楼下。

    “我想你也没打算回来,但是要是考虑回来的话,我这边随时欢迎你。”

    他说孩子大了,要操心的也会越来越多,将来还是要把精力更多地放在孩子身上,“毕竟甲方没那么幸苦。”

    我很感谢他。

    “于经理,”他与我握手告别,“希望我们能后会有期。”

    走之前我当然也跟朱彦打了招呼,但是没有特意叫他出来吃饭。一是我确实很忙,二来,其实我心里也不是很确定。我跟他说看看北城那边怎么样,接下来有没有好的机会,也许回来,也许就不回来了。

    他让我保持联系,“你一回去老同学什么的肯定不少,你可别一热闹就把我给忘了。”

    “不会!我还打算退休了在你家旁边买个海景房养老呢。”

    “行啊,那你最好能带老婆回来,咱们就能凑桌麻将了!”

    “行了行了,你当我没说吧……”

    公司的送别会上,谢维毫无意外地喝多了。

    “于经理!你可别忘了我们啊!”

    他拽着我的袖子抹眼泪,我知道,他应该是最舍不得我的。一群人哄笑着围上来拍照片,说终于抓到谢维暗恋我的实锤了。我干脆顺水推舟把他搂在怀里大力虎摸了几下,惹得几个腐眼看人基的小姑娘连连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