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于飞在一起吗?”

    她找到杨从白,想亲手击碎他的骄傲和无动于衷。

    “我会告诉于飞我要生下这个孩子,你猜他会怎么做?”

    “他想出国想了很久了。”

    “他一定会留下来陪我!”

    可是杨从白超出了她的所有预想。

    他说,“你愿意跟我结婚吗?和他相比,我想我能为你做得更多。”

    他平静地提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希望能够得到她的配合。

    “我会对你好,你知道我做得到。生下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在那之后如果你想留下,我们可以过一辈子;如果你想走,我会给你应得的。”

    他说得不疾不徐,仿佛一切已成定论。

    她想自己或许是个疯子,但眼前的这个男人更甚。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想让他走。”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折磨

    不知何时伍忆桐停下了讲述。

    她浑身疲惫地深陷在沙发里,却始终在看着我,就好像她要把我任何细微的反应都收进眼底一样。

    而我像是被困在一个冰冷而坚硬的容器里,动弹不得。

    我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视线终于离开了我的脸。

    “悠悠说你出门见朋友。”

    一只手轻轻地放到了我的肩膀上,“我们回去吧。”

    “从白……”

    “别这么叫我。”他打断伍忆桐,“我跟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拉着我走出酒店,他拿走了我的车钥匙,他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他给我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眼前依然有伍忆桐的绝望和眼泪,就好像这一场闹剧里,她才受伤最深的那一个。

    车停在了一个安静的小巷,他把纸巾递给我,我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哭了。

    我到底在哭什么呢。

    我那念念不忘的初恋原来只是一场丑剧,而我的命运就这样操纵在了别人手里。

    还有我的孩子。

    伍忆桐未必就是想害我,而杨从白更是为了我好。

    这太可笑了。

    我该怎么办呢?

    窗外有聒躁的蝉鸣,却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我哭累了,哭不动了,手里攥着一团团纸巾,大脑却是整片整片的空白。好像现在坐在车里的,就只是我的躯壳。

    我想逃离这个地方。

    “我们先去接悠悠,然后我送你们回家吧。”

    杨从白,他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要做亲子鉴定。”

    我的声音干冷喑哑着,好像不是自己的。

    “好。”

    他没有任何迟疑就答应了。

    “……你去做过吗?”

    他回过头看我。

    “说不定,也许可可……”

    “没有,也没有那个必要。”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是她跟你说得不够清楚吗?我跟她没有从来都没有那种关系。”

    “那我跟可可的鉴定呢?你做过吗?”

    “你在美国,我拿什么做。”

    “……”

    我难以置信。

    “那你怎么就知道她没有骗你?也许可可她,也许可可根本就……”

    “你不是要做亲子鉴定吗?可可是谁的孩子,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情绪,那分明就是厌恶。“当然,如果你不想知道,也不必去做。今天的事我们都当做没发生过,可可她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我被他言语里的轻蔑彻底激怒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不是把自己当上帝了?!”

    他目视着前方,并不看我。

    “杨从白,我告诉你杨从白!我……”

    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样,我更不能把他怎么样。我可能连打架都打不过他,况且就算他让我打,可我打他一顿又能怎样?

    这真是一个笑话。

    “对不起。”他依然看着前方,“我无数次后悔过。”

    “……”

    是啊。

    我甚至不用问他后悔什么。

    那是他年少轻狂里做的一个不够明智的决定,高估了自己的意气,低估了它的代价。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啊!从此扔不开放不下,他要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换了是谁,都要给他几分同情和怜悯;即使是我,也没办法全心全意地恨他了。

    “如果可可真的是我的女儿,你会把她还给我吧?”

    “现在不是我们争这个的时候……”

    “我跟你没什么好争的!”我打断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可可本来就是我的!我要我的女儿!”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脸上的难过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残忍。如果有人要带走悠悠,我一定也会舍不得。

    可那不一样。

    悠悠无依无靠,他只有我。

    可杨从白他明明知道!

    “那我呢?”

    “……”

    “你要吗?”

    “……”

    我的胃里突然泛起一阵痉挛,恶寒霎时爬满了全身。

    他真疯了。

    我逃命一样地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把我又带回了熟悉的人间。我跌跌撞撞地走到路口拦车,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我害怕他会追上来,害怕得甚至无法回头看上一眼。我终于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于帆的地址。我还有事要做,我还要去接悠悠,我不能让于帆知道。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所谓的真相一旦被揭露,似乎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但我已经不愿再想。

    我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一定面如死灰,于帆显然也充满了八卦的冲动。

    “不行我得走了!你想着跟我汇报!”

    我带悠悠打车回家,我叫了外卖,然后去洗澡。悠悠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他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好像生怕会把我给弄丢了。

    外卖送到之后我们坐下来吃披萨,他终于问我,“爸爸你怎么了?跟朋友吵架了吗?”

    “没有。”

    这不算撒谎。

    “爸爸想起来一些难过的事,心情不太好。”

    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名字。但悠悠马上拿起来摁了接听,“杨叔叔!”

    “悠悠,跟爸爸说一声,叔叔把车停在楼下了,钥匙在信箱里。”

    “爸爸就在旁边,他听见啦!杨叔叔你在哪呀?”

    “叔叔下次再上去看你。悠悠再见。”

    “杨叔叔再见……”

    电话被匆匆挂断,悠悠很疑惑地问我,“杨叔叔为什么不上来呀?”

    因为他还算有自知之明。

    好像觉察到什么,悠悠变得很小心翼翼,“爸爸,你是不是跟杨叔叔吵架了?”

    “……”

    他好像很纠结,默默地吃完了一块披萨,又低声说,“那你原谅他好吗?”

    我原谅他?

    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我怎么原谅他?

    “杨叔叔那么好,如果你不原谅他,你自己也会不开心……”

    “……”

    是啊,我当然知道他有多好。

    他曾经有多好,这一切就有多荒唐。

    伍忆桐给我发来了好多消息,忏悔的,哀求的,还有她现在是多么痛苦。

    我看着她的消息蹦出一个又一个提醒,终于没有勇气再去点开。

    也许先崩溃的是我也说不定。

    她说她无论如何也要见一下可可。

    她求我,说现在只有我能帮她。

    “于飞,可可不是他亲生的,他不会明白我的感受!”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我已经无比厌恶起当年的那个自己,我居然让伍忆桐怀孕了……这笔帐无论如何去算,我也不会是无辜的。

    可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两个都是疯子,把我当成了一个……一个随便可以怎么去处置的什么,连筹码都算不上。

    可可呢,他们又把可可当成了什么?一个商品,还是一个人质?

    他们太了解我了。

    如果当初知道有这个孩子,我一定会为了她留下来的。也许伍忆桐最后还是会放弃这个孩子,也许我们最终还是会分手,但那至少是我能够参与到的选择,我自己的选择。六年后的现在我或许还留在北城,或许也有了一个家庭,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六年后的我或许在一个别的什么地方,而北城将是我人生中最生动的一段青春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