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帮我挑选的,他认为我最重要的人,和最好的年华。

    我拿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关了灯,离开了。

    我拿了被子到客厅的沙发上去睡。既然杨从白说睡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他了,但愿他说的是真的。

    疲惫和困意很快就把我卷走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杨从白回来了。

    梦里杨从白还穿着暴乱现场的那件白大衣,看上去很恐怖。我很害怕,叫他赶快去洗个澡,然后换身衣服。我说不清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可能是害怕他把孩子们给吓着。可奇怪的是,梦里既没有可可,也没有悠悠,梦里就只有他和我。

    他站在我面前,而我看不清他的脸。他说,“于飞,我后悔了。那时候你给我回电话,我应该接的。可是我犹豫了,我不知道接了之后应该跟你说些什么。”

    是啊,我知道你后悔了,苏哲都已经告诉我了,但那都过去了。我不想跟他纠结这些,只想让他快点去换衣服,就好像梦里有什么在催着我一样,再晚就要来不及了。

    可是在梦里我发不出声音,我那么着急,而他依然在自说自话。

    “这次也是,我真的害怕了。我想如果我死了,那我就再也没办法告诉你了。”

    可是你活得好好的呢!我的祖宗啊,你快去把衣服给换了吧!

    “于飞,你想听我说吗?”

    “……”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可是他好像听到了我的心声。我瞬间就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表情那么很哀伤那么难过,他说,“那我还是死了吧。”

    “别!”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片混沌里,落地窗帘的下摆隐隐透着外面的光亮。

    还好是个梦。

    可梦里的伤心和难过却那么真实,那么庞大,已经快要把我给淹没了。

    现在是几点了?

    “你醒了?”

    他坐在地上,倚靠着沙发,正回头看着我。

    是杨从白。

    他回来了。

    ……太好了。

    他起身坐到沙发上,我也跟着坐了起来,“你梦见什么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穿的是在家里穿的衣服。我松了一口气,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连也换过衣服了,再没什么可担心的。

    被子掉了半边拖到地上,他用掌心擦掉了我眼睛上的泪。

    “你哭了。”

    是啊,我他妈梦见你跟我说你要死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点多吧。”

    “……那你怎么不睡觉?”

    他不说话,理了理我的额前的头发。他离我太近了,可我现在一切都是迟钝的,根本来不及躲开他。

    “于飞,你现在清醒吗?”

    我下意识地点了头,这种感觉好像有点熟悉,就好像回到了刚才的那个梦里。

    他有话要对我说。

    “我想过了,我会把可可交给你。”

    ……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让你为难了。”

    “……”

    他怎么了?

    我似乎理应高兴,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又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着,在半暗半明的黎明里压抑着起伏。

    “那天你说,让我以后组建新的家庭……其实我明明也替你这么打算过,可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同样的话被你说出来,我根本就受不了……我也想过,我反反复复做过许多种假设,如果当年我对你说了什么……其实结果还是一样的吧,你不会接受的……生死离别我见得太多,已经习惯,甚至有些麻木了,但这一次我问自己,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如果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我……”

    “不会的,”我打断他,“你别吓唬自己。”

    也别吓唬我。

    “于飞。”

    他犹豫着,似乎想握住我的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自以为是地做过很糟糕的决定,我也心甘情愿地承担它所带来的后果。但是我知道,我弥补不了……这一次我不能再错了,你说得对,这是你的人生,应该由你来做决定。我不应该,也不会再干扰你的决定了……可可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她不能总生活在一个谎言里……你可以告诉她真相,就像你说的,趁她现在还小,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不会再打扰她,我保证。她会慢慢忘记我的。”

    那我呢?

    我也会忘记你吗。

    “于飞,这一次,你来做决定吧。”

    我来做决定。

    他让我做决定。

    “那你呢?”我反问他,“然后你就开始过新生活了是吗?”

    ……这不是我的心里话。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亮在闪烁,“你在乎吗?”

    “……”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不起,我做不到像你说的那样,和你一起照顾可可,却只能跟你什么都不是……我能想象,照顾两个孩子会很辛苦,但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我会承担未来可可的一切开销,无论你需要什么……”

    “杨从白!”我整个心都缩紧了,“别跟我讨价还价。”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用马上回答我。”

    “……”

    已经不用考虑了。

    我既没有勇气跟他在一起,也没有勇气带走可可。

    我就是这么懦弱。

    我只想,回到我以前的生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这样看着我,直到确定我无话可说,他站起身离开。

    天色渐白,我叫醒悠悠,带他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意外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吝啬。

    身为东北爷们儿的强哥很鄙视这样抠抠索索的雪天,他说他两天不洗头,头皮屑抖一抖都能比这场雪大。但我觉得他太夸张了。

    雪落地就化了,但冷却是真的。我和强哥抽完烟一路小跑上楼,都冻得跟孙子似的。进屋的时候郝梦正在跟小张安利她上周新买的雪地靴,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男生穿也可以很潮的。

    “梦姐,你看我像是怕潮的人吗?”小张一边敲电脑一边语重心长地说,“我那是穷啊!”

    我刚想跟他说再坚持一下就年末了,只听宋明雨在那边嚷嚷,“今年的采暖费补贴什么时候发啊?我邮件怎么找不着了!”

    “下月呢,看给你急的。”

    我随手给他转发了邮件,然后合上电脑准备去开会,他们几个也稀里哗啦地收拾东西一起出门了。

    天真冷啊。

    自那天以后,我和杨从白已经一个礼拜没什么联系了。早上送悠悠去幼儿园的时候我还碰见他一次,他跟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表现得礼貌又客气,显得无可挑剔。

    还好这礼拜就要开始供暖了。

    我一边走一边看着脚底踩出来的水洼,心里琢磨着采暖费和水电煤气,忽然听见郝梦喊,“哎?杨大夫!”

    我脚底一滑,差点摔了个跟头。幸好强哥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干啥啊于经理,想换电脑了啊?”

    他穿着大白大衣,看上去很单薄,与今天的气温格格不入。

    “你们这是……”

    “去开会呀!”郝梦眼尖,“杨大夫,你手里拿的什么呀?”

    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上面的logo那么显眼,我一看就明白了。昨天白悠悠在幼儿园弄丢了一只手套,晚上我去接他的时候找了半天,直到最后一个小朋友都被接走了也没找到。

    估计是可可或者方阿姨回去跟他讲了吧。

    “我听说悠悠丢了一只手套。”

    一瞬间的安静,强哥忽然拍了我一巴掌,“于经理你咋还把悠悠的手套给整丢了呢?”

    郝梦也跟着声讨我,“就是啊太不小心了!”

    宋明雨也说,“于哥你不对啊!”

    小张硬生生地把笑憋回去了。

    我尴尬得要死。

    我看得出来,杨从白比我还尴尬。

    “这是我去年给朋友家的孩子买的,发现大小不合适就没送出去,你看要是合适的话……”

    “我要去开会了。”

    他知趣地住口,可是又站着不肯走。

    强哥乐了,拿胳膊捅了我一下,“杨大夫给咱看看是啥样的呗,得挺贵的吧?”

    他犹豫了一下,居然还真的把手套给拿出来了。只听郝梦“嗷”地叫了一嗓子,“杨大夫你就骗人吧!去年就买着今年的新款了?我前两天去买鞋的时候就看见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