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和可可还在跟前撸猫,我实在不想提“离婚”这个字眼。我含糊其辞,“不会,都很熟了。”

    杨从白端来水果,放到了茶几上。

    “妈,我先挂了啊。你让我爸少抽点烟。”

    “诶?我话还没说完呢!”

    “哎呀说完了说完了!”

    “没说完呀!”

    “阿姨吗?”杨从白忽然问。

    他要干什么?

    妈还在那边喊我,我十分警惕地回答杨从白,“啊,是。”

    他走过来坐到了我身边,我下意识地端坐起来;他一开口,又把我吓了一跳。

    “阿姨。”

    “哎!”妈连忙应了一声,又问我,“飞飞这是谁呀?”

    我尴尬得整个人都快僵掉了。

    “……这就是我那个师兄。”

    “阿姨,我叫杨从白。”

    让我死吧。

    “飞飞快给妈看看!”

    “……”

    我闭了闭眼,心一横,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居然还不肯接!

    就好像手机烫手似的,他小声跟我说,“我不行。”

    哈?!

    不行你叫个屁啊?!

    那边着急了,“你这是给我看什么呀?看天棚啊!”

    我只好重新举起手机,“妈,这回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她兴奋得就跟个小孩一样,“这是飞飞的师兄呀?”

    镜头里杨从白,乖得就像一颗天然无公害的大白菜。

    “阿姨,我叫杨从白,我比于飞大两届,是学医的。”

    “是医生呀?”

    “对,我是外科医生,在u大附属医院上班。”

    那边的态度顿时不一样了。

    “喔唷!杨大夫,太不好意思了,你平时工作挺忙的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随时都有表演生吞手机的冲动。

    仅仅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客套和家常,大白菜迅速博得了他阿姨的好感。我在他们毫无营养的对话里百无聊赖,不一会儿手就举得发酸,可那两个人却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搞不好我妈已经想换个儿子了。

    我悻悻地想。

    突然,杨从白用他的手,托住了我的手。

    偏偏这个时候,妈又把那个问题问了一遍。

    这次她是问杨从白的。

    “杨大夫,飞飞跟悠悠住你们那,可可的妈妈会不会有意见呀?”

    “……”

    “……”

    ……既然是我妈,这种时候当然得我开口。

    “妈……”

    “我们已经不住在一起了。”杨从白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很是尴尬,“……杨大夫你别介意啊,这不知者不怪……”她转而埋怨我,“飞飞刚才你怎么不告诉妈妈啊?!”

    我……

    “阿姨,我去叫可可收拾书包了。”

    “诶好好!你们早点休息啊。”

    杨从白起身离开,妈还在视频那边冲我挤眉弄眼。

    “妈那我挂了啊,你们也早点睡。”

    反正我是睡不着了。

    妈很八卦地跟我打听杨从白为什么离婚,我胡乱回复,“他出轨了。”

    “别瞎说!”她反应激烈,“杨大夫一看就不是那种人!”

    “哟,这都能看出来,你那么厉害啊?”

    “快告诉妈妈,究竟是因为什么呀?”

    是啊,因为什么呢?

    “这我哪知道啊,人家两口子的事。”

    她发了一个气呼呼的表情,我觉得好笑,但没再理她。

    我告诉自己,做人不能太双标了。

    我跟伍忆桐连孩子都有了,我根本没有资格去纠结他们曾经怎样。

    可他们是结过婚,在一起生活过的。

    我也不是现在才知道。

    周五晚上刷碗的时候,我跟杨从白说明天就带悠悠回去。他也没说什么,毕竟是之前就说好了的。

    “这几天谢谢你啊。”

    我是真心的。

    跟可可在一起生活的这几天,我真的很快乐。

    他只是点了下头,什么都不说。

    “……之前,你说伍忆桐要回去了?……是年底吗?”

    我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他好像也没有很意外,“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那你真的不打算给她再看看可可啊?她这次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

    我在替她求情。

    我同情她。

    而现在我的同情,跟之前又不一样了。

    之前我是同情她得了重病,而现在,我是将心比心。

    以后我见不到可可,我也会挂念的。

    他把洗好碗递给我,又拿起了另一个。

    “她又找你了吗?”

    “没啊。”

    他这么一问,我倒是也觉得有点奇怪了,“……对啊,她这次怎么没找我啊?”

    他沉默片刻,“因为我告诉她不要再去找你。”

    “……”

    我已经能猜到,他以前也一定这样告知过,但是并没有奏效。

    显然,这次不一样了。

    “不然呢?”

    我问他。

    他并不想回答,“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你不用知道。”

    “……”

    我忽然感到绝望,替伍亿桐绝望。就好像这绝望,将来也会变成我自己的。

    “她再来找我会怎样?”

    “……我跟她说,会以后让她入不了境。”他垂着眼,好像知道我不会喜欢这个回答,“于飞,我只是……”

    “你至于吗?”

    “……”

    “她是可可的妈妈啊!”

    “……”

    “你还跟她一起生活过,你怎么能忍心……你当初结婚的时候还跟她说过你会对她好,你真的做到了吗?”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替她说话。

    我甚至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期待怎样的回答。

    他关掉了水龙头。

    “于飞,你看着我的眼睛。”

    “……”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我问心无愧。我可以一点一点全都说给你听,虽然我不想这么做,但如果你想,我可以做到。”

    “……”

    “我是跟她一起生活过。”

    他说得很平静,好像是事实已经是事实,既没有办法改变,他也不会去遮掩什么。

    我低下头,没有勇气再看他。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我跟苏哲也一起生活过,你也要听吗?”

    “……”

    我愁云惨淡的心情被他破坏得一干二净。

    “那你也没娶苏哲啊?”我小声嘟囔。

    “确实,你说的没错。那我现在去问问苏哲,看他愿不愿意嫁给我。”

    ……靠!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但是杨从白并没有笑。

    他冲干净手上的泡沫,也没有擦干就转身走了。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带悠悠回去。

    可可很舍不得我。

    我安慰她,“以后叔叔还会来的呀!叔叔还给你做好吃的,给你梳小辫儿……”

    她撅着嘴,终于也认可了我的说法,还要强调,“那你下次住久一点呀!”

    “没问题!”

    我亲了亲她的脸。

    半夜我睡不着,想去客厅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杨从白好像在找什么。

    他看见我,也是一愣,“怎么还不睡?”

    “……你找什么啊?”

    其实我已经看见了。他在翻药箱,因为那个抽屉高,所以他把药箱放在那。

    “你哪不舒服啊?”

    我忽然有点害怕。

    “没事,你早点睡吧。”

    他关上抽屉,与我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过敏

    我一夜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杨从白迟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可可跟悠悠去叫他,却跑着回来告诉我,说杨从白病了。

    杨从白烧到了39度,我一下子就慌了。

    小孩子发烧常有,但大人不一样,我自己都已经多少年没发过烧了。

    我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叫救护车,幸好我还想起来,他本人就是个医生。

    “你哪不舒服啊?”

    他意识还算清醒,却不太想跟我说话。

    我摸着他的额头,心里害怕,“你是不是昨天就难受了?吃的什么药啊?”

    他看了我一会,避开了我的目光。

    ……妈的,都这样了还记我的仇呢?!我又没真让你去娶苏哲啊!

    行吧!总有人能让你说话。

    我给苏哲打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一听就是还没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