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周末,于帆终于要来了。

    听说春天一起去农场的那个阿姨要来做客,可可把她的中意的裙子全都翻出来了。她挑来挑去选了一件红的,跟悠悠的格子毛衣很相称,都是杨从白新买的。我让两个小鬼站好给他们拍了照片,一拍完他们就追着猫猫跑了。我听于帆的语音,她说已经在路上了,我回复她不着急,菜还做着呢。

    我随手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这一刷,吓得我大惊失色!

    我拿着手机冲进厨房,“这是谁啊?!”

    杨从白匆匆看了一眼,“这不是林悬吗。”

    “我知道这是林悬!那这个呢?!”

    照片上,林悬跟一个女生搂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背景一看就是酒店的客房,用意不言自明。

    “林悬有女朋友吗?!”

    别说是杨从白,现在我也想揍他了!

    杨从白闻言又重新看了一眼,这下他皱了眉头。他擦干手走出厨房,我跟在他后面,一路怒其不争,“他搞什么啊他?!他故意发给苏哲看的吧?他怎么这么幼稚啊?!……”

    “他是故意的。”杨从白到客厅拿了他自己的手机,“那是我哥介绍的。”

    “你哥还给林悬介绍了?!”

    他苦笑了一下,“给苏哲介绍的。”

    “……”

    万马奔腾已不足以形容我内心的感受。

    林悬作得真叫一个开天辟地啊!

    杨从白拿起手机,却又放下了。

    我着急了,“他不会闹出什么事吧?那对人家女孩也……”

    “不会的。”杨从白安慰我,“他不会做出格的事。”

    “你了解他?”

    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很快改口,“你说的对,我没有那么了解他。”

    他拿起手机给苏哲打电话,然后我的手机也响了。

    “……飞飞?”

    那边有哭腔。

    “妈,怎么了?!”

    在那之后,事情一片混乱。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父亲

    航空管制,我们在飞机上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起飞。

    于帆精心描绘过的妆容早已经模糊得一片暗淡。

    我伸手帮她擦了一下眼泪,一开口,声音也是喑哑的,“睡一觉吧,可别浪费了商务舱。”

    她眨了下眼睛,“我不困。”她又问我,“我的大衣呢?”

    “空姐拿走了啊。”

    “是吗。”

    “你冷吗?”

    她点点头。

    我帮她盖好毛毯,调整了空调的出风口。

    悠悠早就已经睡着了,他还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舷窗外是渐远的北城,俯瞰之下,夜色中万千灯火。

    距离我接到电话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妈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脑出血,在抢救。她哭着说她已经签了病危通知,她问我那是什么意思。

    我下意识地去看杨从白,他也正看着我。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告诉自己冷静,我不能慌。

    挂断电话,杨从白问我,“回去吗?”

    “回。”

    “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

    我打电话给保险公司报案,跟宋明雨交代了一下工作,收拾白悠悠的行李。杨从白帮我订了机票,我让她把于帆的也一起定了。于帆进门之后异常震惊,也异常冷静。

    她坐在客厅沙发里,双手握着杨从白递给她的热水。可可蹭到于帆身边,她今天特意打扮得美美的,可惜阿姨并没有夸她。

    “你们要去哪里呀?”

    我转身回房间里去拿银行卡,听见于帆在背后告诉可可,“我们要回老家。”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

    可可急了,“你们还回来吗?”

    “……”

    杨从白跟我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你要带悠悠走?”

    “对。你帮我给他跟幼儿园请个假。”

    “那可可呢?”

    我不想跟他谈这个。

    我拿了银行卡,转身要走。他一把拉住我,我以为他要跟我理论,没想到,他也拿了一张卡给我。

    “你先拿着,密码是可可的生日。”

    我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回去听医生的话,随时跟我联系。”

    是啊。

    他也是医生来着。

    这太残酷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别怕。”

    冬夜凛冽的寒风里,我们在航站楼前匆匆告别。

    我让杨从白直接把车开走,不用再折回来送我。他帮我把匆忙收拾的行李拿下来,脸上也终于有了不安的神色。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而允许停靠的短短五分钟根本不够。

    “于飞,如果……”

    他的话被可可打断了,“叔叔!”她在车里喊我。

    “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我接过于帆的包,抱着白悠悠转身离开。

    可可在背后喊得更大声了,“叔叔!”

    车门被嘭地关上。

    第一次手术之后父亲曾有了短暂的意识,甚至能半张开眼睛。我知道他能听得见我们的呼喊,但很快又再次陷入了昏迷。

    第二天父亲被转移到特护,来了专家会诊,上了进口药。他的头部在二次手术之后肿胀得面目全非,我不敢再让悠悠去看他。第三天表哥表姐来换我和于帆的班,我们回家的路刚走到一半,突然来了电话说情况不好,我们只能掉头再往回赶。

    医生征求家属意见,说继续抢救已经意义不大,问我们要不要做第三次手术。

    于帆失声痛哭。

    我毫不犹豫,“做,当然要做。”

    签字的时候我手抖得厉害,简单几笔,写得那么狼狈。

    看着他再一次被推进去,我在心里默念,求你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手术之后,那个鬓角苍白的主刀医生直言不讳地告诉我,能活着下手术台,已经是某种奇迹。

    “之后该怎么办,你们家里人商量好,提前做准备。”

    我只能麻木地点头道谢。

    妈来到医院送饭,我不知道她是更心疼父亲,还是更心疼我们,“不行的话就别再让你爸遭罪了。”她一语未了,已经泪如雨下。

    都晚了。

    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还有希望,先别后悔,还没到后悔的时候。可是她这句话一说出来,我终于不得不承认,已经都晚了。

    我还没有找到一个我认为合适的机会,但是他很可能已经不会再醒过来了。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啊?”于帆帮她擦掉眼泪,“这是最好的医院,咱们有最好的大夫……”

    “妈,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或许是直面着死亡的虎视眈眈,开口这一瞬间,早已没有了想象中的艰难。

    “我有一个女儿,今年五岁了,是我亲生的。”

    病房那么安静,仪器发出冰冷的声响,而父亲的呼吸好像潮汐涨落。

    我知道他已经听不见了。

    “当年女朋友跟我分手之后生的,我今年才知道……她跟我一个师兄结婚了。”

    于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是说杨从白?!”

    “可可是我的孩子。”

    我终于坦白了我的另一个人生。

    妈呆呆地看着我,半晌,她问我,“他知道吗?”

    “他知道。”

    我蹲下去,握住她的双手。

    “妈,你想见可可吗?我可以叫他把可可带过来,让她来看看你,也来看看爸……”

    她哭了,我也哭了。

    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大冷天的,别折腾孩子了。”

    早上杨从白来了电话。

    于帆已经陪妈回家休息,我到走廊拐角的窗台上吃外卖的馄炖。他在电话那头事无巨细地汇报着这两天里发生的琐事。北城昨夜落了薄雪;可可穿了新买的羽绒服;楼下超市新到了一批榴莲,他买了一个,但是可可嫌臭;苏哲在家做饭把毛衣烧了个窟窿,自己没发现,还穿到医院来了……

    我又困又饿,没有太多精力跟他应和。

    他顿了一下,又说,“昨天我给张主任打了个电话。”

    “张主任?”

    “对。”

    就是给父亲主刀的那个医生,据说是省城的第一把刀,人称张一刀。

    其实我心里清楚,入院以来一路顺畅,又备受关照,一定是杨从白在背后想办法帮我们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