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硬着头皮往下说:“罗生门很锋利,切肉更切豆腐脑似的,刷刷刷的——”

    “嗯。”

    好吧。

    这应该是不满意的意思。

    我心领神会:“而且,芥川龙之介的耳朵很灵敏,大家都没注意到我在客厅,只有他注意到并警惕地出门查看。这说明他是我们的逃亡路上的大敌,必须提前想出对付他的办法。”

    哇哦。

    绝对的满分回答!

    我要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太宰治好像被呛了一下,他微微张口,连那句“嗯”都没能成功地哼出来。片刻后,他用手托住下巴,微微惆怅地看着我。

    “你这是什么表情?”

    “秋子小姐真的很……”他看起来很想叹气,但硬生生憋住了,“……甜。”

    他继续用那种惆怅的眼神看我。

    ——就差直白地说出“我原本已经努力高估你的甜,没想到还是太过乐观了”。

    我不太高兴:“你如果对我有什么意见,请直说,好吗?”

    “我对秋子小姐没有任何意见啊。”

    呵。

    太宰治的嘴!

    骗人的鬼!

    谁信谁傻逼——!

    “没有的,我绝对没有贬低秋子小姐的意思,以前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太宰治认认真真地说,他说话时的语气让人情不自禁地想相信。

    虽然太宰治的演技很烂。

    ——但他的情话真的超一流。

    我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心想,他不去做乙女游戏的声优真的严重屈才了,同时,果断地捂住了耳朵,再听太宰治说下去,只会严重干扰判断力。

    但说话声还是从指缝里钻进来。

    “我只是……”他叹息了吗?我不太确定,“……秋子小姐有没有想过恋爱呢?”

    我的脸颊瞬间红了。

    但太宰治恍若对此毫无察觉,我行我素地烦恼着:“……乱步先生虽然很聪明,但是在追女孩子这件事上绝对是笨蛋呢!而且,他随心所欲又……谁要是和他在一起,绝对又操心又劳累……”

    他在说什么呢?

    “芥川倒确实不会让身边人陷入危险,但是,那家伙一打架就上头,又不爱动脑子,很容易被计算。为人既不温柔,也不体贴,一点浪漫细胞也没有……”

    我终于忍不住问:“你在算什么,治君?”

    太宰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难道数来数去最后只剩蛞蝓,哇哦,这个绝对不要!绝对不要!我就算是死也会死不瞑目的——”

    “治君!”

    我提高了音量。

    太宰治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向我,刚想说什么时,又被门外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有人往这边走来。

    “……”

    “……”

    我猛然从原位蹿起来,抓着太宰治的肩膀,他被迫半斜着身体,站起来也不是,不站起来也不是,很辛苦地维持着弯曲的姿势。

    我急得团团转:“不能让武装侦探社的人发现!”

    “诶。”

    太宰治的态度不能说是完全不在乎,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想要蹿到门口和这位来客打声招呼。

    啊啊啊——

    这里明明是个杂物间,结果连个能藏人的柜子都没有,这像话吗?!

    脚步声逐渐清晰。

    我甚至能听见对方拧开门把手的声音:“……奇怪,我刚刚怎么听见了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

    他发现了吗?

    应、应该没有吧。

    我死死地捂住嘴,感觉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就在刚刚,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太宰治看起来对躲起来兴致缺缺,但他还是拉着我,两个人一起滚进了床底板下。

    “……”

    “……”

    好安静。

    这张折叠床原本就没考虑过床下藏人的需求,同样,它之所以被收起来,恐怕也是因为原本就是按照十四五岁青少年的体积设计的——江户川乱步成年后,这张床铺就不再适用了。

    而现在,床底承受了它本不该承受挤压。

    ——对。

    真的太近了。

    这,这姿势,说是投怀送抱都不为过啊。我整个人都贴在了太宰治的怀里,脸抵着他的胸膛,不过五六秒,他的体温就穿透了质地丝滑的西装,暖烘烘地烘烤着我。

    呃啊……

    我……

    这简直……

    大家好,我现场给大家表演一个白·井·秋·子·的·裂·开,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给大家助助兴。

    喂!

    太宰治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你自己藏起来就可以了,我不用躲的,你……你到底清不清楚啊?

    我用额头碰了碰太宰治的胸口。

    “嘘——”

    一只手盖上我的头顶,把我蓬松松的头发全部压下来,我甚至能脑补出太宰治声线版本的“乖,别动”的话语,然而,等我好不容易在他的西装和围巾里拱出两只眼睛后,却发现太宰治根本没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