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我思索了一会儿,才依靠对太宰治的了解,找到了他反常的地方。刚刚,太宰治虽然霸占了最好的面对面沟通的位置,但他对委托也好,还是对这位委托人,骨子里都是不感兴趣的。

    但现在,他感兴趣了。

    我又看向旁边的两位侦探社成员,织田作之助同样专注地看着委托人,他这种眼瞳微微发光的模样和太宰治有一点相似,但情绪外露还不如太宰治——

    算了。

    我选择放弃。

    国木田独步比这两个人都好懂一点,他也听完了这个故事,明显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我挪动身体,凑到他旁边,偷偷地问:“你也注意到了问题?”

    国木田独步很诧异地扫了我一眼,他又开始紧张了,甚至比昨天一起做饭时更紧张。

    他真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啊。

    国木田独步犹豫地问:“你也注意到了?”

    我注意到了什么?

    这里头有什么是我该注意的吗?

    但暂时,我还不想承认,我是四个人里唯一一个状态外的笨蛋。于是,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有点奇怪,你先说说你的发现?”

    国木田独步不疑有他:“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只是委托人的故事,几乎和芥川龙之介的过去一模一样。”

    经过国木田独步的提醒,我想起来了——

    没错,芥川龙之介也有一位妹妹。

    他也和妹妹失散了。

    他们俩也是相依为命的孤儿。

    国木田独步很小声地说:“但是,在芥川的故事里,绑架了他妹妹小银的男人,就是太宰治啊——”

    相似一个点,可能是巧合。

    相似两个点,比起巧合,就更像是精心模仿的结果了。

    但当不仅仅相似两个点,而是三个、四个、乃至更多的细节——而坐在他对面的人更是当事人绑匪时,就显得更可疑了。

    “但目前来说,这也只是巧合。横滨十几年前发生过一场大爆炸,孤儿很多,织田就收养了十几个孩子。兄弟姐妹相依为命也很常见,说明不了什么。”

    国木田独步摇摇头,明明是他提出的相似,却又一条一条地全部否定了。

    他叹了口气:“白井小姐有什么发现吗?”

    唔,问得好。

    我老神在在地点点头,至少,这个态度肯定比在场所有人看起来都更侦探:“现在,我至少可以排除掉一个错误的可能性。”

    “什么错误的可能性?”

    “绑架犯应该不是太宰治。”

    “……啊?”国木田独步茫然地看着我,似乎还没有消化理解掉这个明显的显而易见的结论。

    “噗嗤——”

    有人在笑。

    我回过头,果然,笑出声的是太宰治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搞清楚,我可是刚刚为你洗脱了一点冤屈。

    太宰治笑眯眯地凑过来:“秋子明明说的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是国木田太笨啦,这都听不明白。”

    国木田独步推了一下眼镜。

    ——他俩之间好像有暗潮在涌动。

    “这位委托人先生,关于你的绑架案件,名侦探白井秋子小姐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我有了什么明确答案?

    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太宰治你不要随便往我身上增加设定啊!

    “只不过秋子比较腼腆,不好意思直言,就由我——秋子小姐养的狗——”

    救、救命!

    太宰治你就不能放弃这个设定吗?!

    此言一出,委托人山田拓海都暂时忘记了沉痛,他看着我和太宰治,目光在我俩之间巡回,流露出明显的惊讶之情——

    我确定了一件事:

    中原先生给的名誉损失费,绝对给少了,他严重低估了太宰治发疯后的破坏力。

    “——来解释秋子小姐的深意。”

    我有个屁的深意。

    我如果真的有什么深意,那也只是希望太宰治能早日恢复正常,别再玩这种破下限的羞耻py了。

    太宰治装模作样地征求我的意见:“秋子,我可以说吗?”

    “说吧。”

    实话实说,我也挺想听听太宰治还能扯出什么屁话来。

    太宰治立刻笑起来,我真的不想这么形容,都怪太宰治,什么狗狗狗的,以至于我看他——也觉得他特别像是个解开“狗链”后,就跟解开封印般,开始撒欢的大型犬。

    “先讲一些没什么意思的发现吧。虽然你的言辞一直请求武装侦探社的帮助,但是你的双手一直是握成拳头的,护在胸口,这是一种恐惧和防备的身体姿势。”

    “……”

    山田拓海的眼神变了。

    太宰治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你在恐惧我,是吗?”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