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扫了一眼:“耳机线吧。”

    “耳机线?”

    织田作之助摸索了一会儿,很快又从山田拓海的尸体上找到了无线接收器和耳机。它们仍在运转中。织田作之助从山田拓海的耳朵里拿出耳机,放到自己耳朵里。

    “……”

    那瞬间,织田作之助的表情近乎凝固。

    国木田独步紧张地问:“是绑匪吗?”

    织田作之助如梦初醒,他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又将耳机塞进了国木田独步的耳朵里:“应该是他妹妹理惠子的求救声,但是,怕是已经太迟了,这音频是循环播放的录音,本人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国木田独步:“……”

    他只听了两秒,就再也忍受不了音频里的哭喊求救声,忍无可忍地放下耳机:“他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织田作之助倒是要平静许多,他见过的生生死死比国木田独步更多,只是说:“到时候,把这个收进山田拓海的坟墓里吧。”

    “……也行。”

    “再清点一下他的遗物,至少……”织田作之助站起来,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刚好扫过我,原本想说的话就戛然而止。

    他愕然地看着我:“诶,白井小姐你……?”

    “我……我没事……”

    我下意识地回答,话说出口,才发现喉咙猛然抽搐起来,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字句。事实上,从他们开始收拾现场,我就一直保持这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做。

    整个人好像已经抽离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冷冰僵硬的躯壳仍在观察着四周。

    奇怪。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瞬间,就有清澈透亮的水珠从我眼睫毛上掉落下来。这好像是一个冲锋的信号,瞬间,就有接连不断的眼泪水从眼眶里涌出,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仓皇地擦着脸,却越擦越多:“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没受伤也没疼……我很快就会好的……”

    三个男人僵在原地。

    面对浑身绑缚着炸||弹还持枪的委托人,这三个男人都没有畏惧,太宰治还谈笑风生。但此时此刻,他们看着我的眼泪,一个比一个更如临大敌。

    国木田独步猜测着:“是被吓到了吧?”

    “……”

    “毕竟,白井小姐平时也不会面对恐怖分子的袭击,突然看到枪啊炸||弹啊,被吓到了也是正常的事情。”

    我抽抽搭搭地否定:“不是,我没有被吓到,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可恶。

    这眼泪水怎么没完没了了。

    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静静流泪,渐渐的,好像这种细声细气的哭法已经无法再完整地宣泄情绪,我肩膀剧烈抖动着,无法克制地嗷嗷大哭起来。

    “……”

    “……”

    国木田独步不敢吭声了。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太宰治屏住了呼吸,他蹑手蹑脚地想要退出这个房间,但刚一起身,织田作之助就堵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太宰治:“……”

    他也不敢大声抗议,只是用比蚊子嗡嗡叫的声音大一点的音量说:“不是吧,织田作,天衣无缝应该不是这么用的吧?”

    织田作之助反问他:“你想去哪里?”

    太宰治有点为难,他小声地,甚至有一点点像是请求:“我走开会更好点吧。”

    “为什么这么说?”

    “只要我在,总是要惹秋酱……惹秋子掉眼泪了。”他轻轻地,发出微不可查的叹息,太宰治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应该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神色。他继续说,“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无数次地惹她伤心……”

    织田作之助明显无语了。

    他疑惑地问:“你真的是港口afia的首领吗?”

    “啊?”

    “是个笨蛋吧。”

    太宰治明显一愣。

    但他很快就已经无暇顾及织田作之助的吐槽,因为我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他为难地转过身,不知所措地面对我:“秋……”

    我撞了上去。

    ——用我生平的最大力气,重重地撞到了太宰治的胸口上。纵然他力气比我大,也被我撞得倒退两步,靠在了墙壁上。

    “秋、秋子?”

    太宰治明显开始慌了。

    我张口——其实还是想说点什么,但一开口,悲伤的哭嚎声立刻就排山倒海地宣泄出来,我只能从哭声的缝隙里,见缝插针地说出我想说的话:“呜呜呜呜……治君,你就是想死吧……呜呜呜……你明明……明明知道那个人有问题,你还凑过去……”

    太宰治一动也不敢动。

    他仿佛完全化作了一座雕像。

    “呜呜呜为什么非要自杀呢?”

    “我……”太宰治也是十分艰难,才找到了说话的空隙,他笨拙地,好像那个能言善道的自己已经下线,安慰我,“我没事,我这不是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