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井小姐, 有事吗?”

    福泽谕吉的浅灰色的眸光随之回旋,投到我身上来, 江户川乱步立刻抓住空隙, 重新摆弄帽檐。

    “……”

    我屏住呼吸。

    ……说真的,这瞬间我竟然有点佩服江户川乱步, 他竟然有本事一直在福泽谕吉先生面前闹腾诶!这位银发消瘦中年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严肃领导,但面对他审视般的目光, 我依然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般的畏惧。

    别、别害怕啊。

    武装侦探社的大家明明都是好人——

    中原爱用“松鼠”形容我,但有时候, 也许松鼠也比我胆子更大点, 我闭上眼睛, 深深地弯下腰:“我……请不要责备乱步先生,是我的错……”

    福泽谕吉纠结着回答:“不用这样护着乱步,我很了解他的性格——”

    我抬起头,挺直腰板,注视着福泽谕吉银灰色的眼睛,那颜色有点像是阴沉沉早晨时看到的雪山,我认真地回答:“如果没有乱步先生的提醒,我也没意识到,我其实很喜欢侦探社的大家,很想成为侦探社中的一员。”

    “……”

    福泽谕吉不说话了。

    说来奇怪,我好像在太宰治、在中原身上都见过类似的沉默,比起不想说话,更像是灵魂短暂掉线,无法做出反应。

    “社长先生,我能问问,侦探社还招人吗?”

    “……”

    “招聘条件是什么?”

    “……”

    “虽然可能和贵社的要求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我会努力的。”天知道,我到底哪来的勇气一口气说完了这么长的话,这好像用完了我全部的力量,说完后,我就像个破口的皮球,自然而然地泄气,陷入了无端的忧愁,“……应该没什么以一敌百之类的硬性标准吧,非要打群架的话……我可以在旁边给你们打call,我还有荧光棒呢……”

    “……”

    福泽谕吉似乎被这段跳跃的话,整无语了一瞬间,他紧锁眉头,出声打断我:“不,倒也不至于这么离谱,侦探社招募社员没什么实力的硬性标准……”

    “不是实力,那难道是……”

    福泽谕吉似乎猜到了我可能会说什么离谱的话,加快了语速:“更不是学历!”

    完球。

    又一项能拿得出手的优势被否定。

    我开始苦思冥想,厨师这类的岗位,能够算是武装侦探社的正式员工吗?

    “我们看重的是成员温柔善良的内心,以及是否愿意为他人的奉献之心。”

    嗯?温柔?奉献?

    我能不能厚着脸皮自卖自夸……

    迎着我的目光,福泽谕吉总算是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眉眼舒展的微笑:“单纯只说这两点,白井小姐很早就已经符合侦探社甄选成员的标准了,只不过,你需要想好……”

    “太好了!”

    我原地欢呼起来。

    福泽谕吉显然被我吵到了耳朵,他艰难又倔强地继续往下说:“……一旦加入到武装侦探社,你在港口afia那边的无关者的身份就不存在了,很可能会被针对……”

    他在说什么?

    反正我没有听。

    我蹦跶到江户川乱步身边,他正在一根根地撩乱糟糟的刘海,见我走过来,立刻双手叉腰,扬起下巴,摆出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抓住江户川乱步的手,扯着他,蹦蹦跳跳:“等我入职了,我要重新装修厨房,放一个这么大——的冰柜,里面可以放好多香草冰淇淋,我还会做酸奶和双皮奶,放上红豆和葡萄干,超好吃!”

    于是,江户川乱步也跟着欢呼起来。

    “好耶!”

    “好耶好耶!”

    “……”

    ↑这是没有人听,还在忍受着双重喧哗,薛定谔的威严福泽谕吉。他重重地咳嗽,企图抢回话语权:“还有,侦探社不招募厨师……当然你偶尔用一下厨房也没关系,但真正入职后,肯定还是要跑案发现场,协助调查案件。”

    “那种笨蛋犯下的案件,顶多只需要五分钟,就能完全破解掉啦——我们能有整整半天在外面玩呢!”

    “诶?”

    这、这么清闲?

    “这个嘛——”江户川乱步微微挑起一点眉毛尖,微妙的表情,既像是嫌弃,又像是输给某个人的不服气,“这些数据,你肯定是不知道的啦……”

    呃,难道是——

    “凶杀案的数据?”

    “嗯,自从四年前,横滨大大小小的地下组织就被清扫一空,虽然这应该不是那家伙的本意……但托他的福,各项犯罪案件都降低了不少。”

    我茫然地点点头:“这不是好事吗?”

    干嘛露出这种不悦的表情。

    江户川乱步嫌弃地斜了我一眼,迁怒般地抱怨道:“……但是侦探社的收入也降低了一大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