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可是病人啊!”

    ——你和病人争风吃醋?

    太宰治不管,他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果然,我就知道,秋子夸我有魅力,只不过是搪塞之词,我这张脸皮根本就对秋子没什么吸引力,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

    “停停停。”

    我举起双手投降。

    我被迫和太宰治面对面。

    “……”

    “……”

    太宰治的目光专注而绵长,审视结束,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真不是生我的气?”

    我摇头。

    “那你为什么总不看我?”

    那当然是因为——

    我只要一看到太宰治的脸,自然而言就会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荒唐的梦,我一层一层地拆太宰治身上的绷带,真和商品拆封一样。

    可恶。

    都怪太宰治!

    纵然是芥川兄妹的事情,都没能彻底转移我的注意力。

    太宰治委屈抱怨:“你宁愿看着小银,也不看我。”

    无、无法反驳。

    我得想个办法糊弄太宰治,很快,我就有了主意:“抱歉,我确实过于关注芥川兄妹,忽视了治君。”

    太宰治瘪瘪嘴,不置可否。

    “但这是有原因的——”

    我深吸一口气,胜负成败在此一举:“我……想到了我自己的家人。”

    太宰治愣住了。

    “怎么……平行世界的秋子没提过吗?”

    太宰治没吭声。

    足有十几秒的沉默之后,他才神色沉沉,音色也沉沉地回答:“秋酱从来不提她的过去——”

    咦。

    至于吗?

    我确实不爱回忆,但不喜欢回忆的原因,仅仅只是没有什么能让我感觉幸福快乐的记忆。

    但另一个我完全没提过,我现在大张旗鼓地提及,会不会让太宰治察觉到蹊跷?

    但话已经开口,箭已离弦,我显然不能再装作没提过。

    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只是,有点羡慕芥川兄妹而已。”

    太宰治身形微微倾斜。

    他倾听的姿态非常专注。

    “稍微有点……羡慕。”

    我扯扯嘴角,在吐出羡慕这个词的瞬间,我竟然没能像心里模拟的那样顺畅,一点酸涩的情绪冒出头来。

    太宰治察觉到了,他立刻挽尊,不让气氛冷淡下来:“为什么羡慕?”

    “……”

    “因为秋子已经没有可以相互依靠的亲人了吗?”

    “是啊。”我尽量若无其事地耸耸肩,“你听说过前桥俊一郎吗?”

    太宰治陷入思索。

    我没指望太宰治能想起这个名字,他贵为港口afia的首领,日理万机,每日经手的名字不知有几万人。对比而言,那位连环杀人犯实在是微不足道。

    但太宰治想起来了:“那个虐杀幼女……十六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但未曾被捕的连环杀人犯?”

    我大为震撼:“你竟然知道?!”

    太宰治谦虚:“确实有点冷僻。”

    “厉害厉害。”

    “主要是曾经拿过这个名字调侃过森先生,不然也不会有印象。”

    森先生?

    是指森鸥外先生吗?

    他怎么会和虐杀幼女的连环杀人犯扯上关系?

    “不,只是调侃。”

    太宰治明显不想多谈,他回到那位杀人犯的话题上:“我记得,前桥俊一郎很喜欢性格开朗乐观爱笑的小女孩……你被他选中成目标了吗?”

    “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事实上,我全家都被他选中成目标了。”

    “……”

    纵然太宰治一言不发,但那瞬间,我依然感觉到空气凝滞,某种黑暗的事物在我旁边缓缓流淌。

    哇哦。

    我竟然能让太宰治露出这样的表情,赚了赚了!

    “说起来很恐怖,但其实我已经回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况了。”

    努力回忆——

    只能想起一片朦胧的鲜红色。

    我耸耸肩:“……是养父救了我,他告诉我前桥俊一郎杀害了我全家人,他赶到时,只有我一个人还有气息,所以急忙将我送到了医院里。”

    所以,我讨厌养父。

    他恶习满身。

    但他救了我是事实,我也没办法真的恨他。只有这种互不相见也许才是最好的关系。

    太宰治若有所思:“所以你身上的旧伤是……”

    是的。

    我身上有伤疤,从那狰狞的伤痕来看,也许那时候我真的死掉过一次也说不定。

    我迟疑地判断:“也许,那时候的我才是第一次呼唤出死亡赋格,所以,我才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太宰治不可置否。

    他目光幽深,好像瞳孔深处缓慢回旋着两个黑洞,吸走附近的所有光线:“……那么,当时你看到前桥俊一郎的脸了吗?”

    我摇头:“没有,我只看到一个蒙着脸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