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宰治认认真真地,但我很怀疑,他这句话里究竟藏了几分戏谑:“超吓人的,前有恶犬芥川君,后有夜叉姬秋酱,对人穷追不舍,那架势真的很恐怖啊。”

    我只觉得纳闷:“我为什么要杀你?”

    “可能是……”太宰治思考着回答,“这么喊口号比较有气势?”

    “别开玩笑!”

    我恼怒地回答:“你自己还说要节约时间。”

    “可是,我是真这么觉得的。喊打喊杀的口号倒是喊得响亮,但我主动送上门的时候……”

    “……做了?”

    “嗯,做了。”

    六啊——!

    我怎么感觉,和平行世界的我比起来,我自己的进度竟然显得有点慢得可耻了?

    “总之,就是这么追追打打。秋高兴了过来打太宰治,不高兴了回afia打芥川。”

    “等等,我为什么要打芥川先生啊?”

    “我不知道。也许是看他不顺眼?”

    “你真的不知道吗?”

    “好吧,我知道,秋就是看芥川君不顺眼。”

    这两者有区别吗?

    “总之,有事打太宰,没事打芥川。高兴的时候按着‘太宰治’在床上啃,不开心的时候就问什么时候去水族馆约会。‘太宰治’还想着怎么捞秋离开港口afia,后面却发现,秋是自愿加入afia的——”

    听起来竟然还不错。

    但我依然不死心:“就没有更多的发展了吗?”

    本垒都打了。

    按照次序,结婚生子也该安排上了吧。

    “他们一起解决了很多次横滨的危机。”

    “嗯嗯。”

    “再后来,魔人费奥多尔·d阴谋暗算了秋,‘太宰治’本以为,那种小场面怎么也不可能真的难住秋——死亡赋格是万能的许愿器,只要在濒死时许下活下去的愿望,谁也杀不死秋。”

    “……”

    我心底猛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秋死了。”

    太宰治平静地说,他之前一直很小心地区分自己和平行世界的太宰治之间的区别,但说到这里时,某种强大的情绪似乎淹没了他,他使用的人称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她没有许愿活下来,我看到了死亡赋格,死亡赋格来到我面前,它轻轻碰了我一下,就消失了。”

    “……”

    太宰治失魂落魄地说:“它消失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人间失格消除掉了。”

    我忍不住呼唤他:“治君……”

    “真奇妙,在死亡赋格消失的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我有多傲慢——秋从来都没有许下过活下去的愿望,但我却一厢情愿的认为她会这么做……”

    “治君,你冷静点!”

    “死亡赋格……最后是来找我的。”

    太宰治低声说,电流声沙沙作响,倒真有一种地狱里呢喃的感觉,四周的黑暗沉沉的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音色和深海海水一样冰冷刺骨:“它是来杀我的,明明两个人定下了一同殉情的约定,只有我……苟活于世。”

    “从那以后,我开始整夜整夜的梦见秋,梦见她从地狱里爬出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如约定好的那样殉情呢?”

    “我回答不出来,我不敢面对她。”

    “治君,我觉得,真实情况应该不是你想的这样……”

    我非常诚恳地说,虽然秋做的很多事情都出人意表,但将心比心,如果我位于和秋相同的位置,也许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理解里面的逻辑。

    但太宰治现在说的内容,渐渐离谱起来,属于那种“我再怎么努力设想也无法感同身受”的离谱发展。

    我没安慰,但太宰治认为我单纯地安慰他:“……没关系,不用那么担心我,我已经……不,那是他做的事情,不是我做的,和我没有关系。”

    “不,治君,这里面有很大问题!”

    太宰治对此兴致缺缺,他提示我:“氧气只剩5了,我们上浮吧,还是说,你真的想和我一起同葬海底吗?”

    上浮的过程相当枯燥。

    我苦苦思索,这个结局绝对有问题,那不是我……不,应该说,那绝对不是白井秋子。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白井秋子,伤害谁,都绝对不会伤害太宰治。

    而殉情——

    说到底,他们有认真殉情过吗?

    听完太宰治的叙述,虽然他很严肃,但作为听众,我很难不认为这不是某种你情我愿、挂在口上、彼此确认心意、睡前py吗?

    太宰治很当回事。

    但我怀疑,秋应该和我的想法差不多,毕竟,就算是人生经历有差别,但人的底色是不会变的。

    她始终是白井秋子。

    “哗啦啦——”

    水花四溅。

    我和太宰治浮上水面,时近黄昏,太阳悬在水天的分界线上,整个海面都染成了燃烧般的颜色。轮船上的工作人员连忙打捞我和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