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张错发的照片,如果不是恰好被自己发现了,他是不是打算一直将自己藏起来,一直隐在黑暗里,做个躲在幕后为自己加油鼓劲的小粉丝?

    乔舒然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告诉宁涵,甘愿做一个无名的追光者。

    他选择默默无闻不求回报的方式,但这种方式也断绝了受宁涵一句“谢谢”的机会,他明明值得,值得宁涵真心道上千遍万遍的感谢。

    想到这个,宁涵竟有些恼怒。

    即使这是可以理解、可以换位思考的事,他也还是止不住地恼。

    万一戏拍完,他们就此错过怎么办?万一这辈子都没发现怎么办?

    那乔舒然是不是就错过得到回应的机会了?他是不是就错过能够得到感谢的机会了?

    此时,各种繁冗复杂的感情交织着在宁涵心里,震惊、感激、动容、恼怒……他像是灌了铅的船,明明很沉重,却有温暖的海水包裹着他,将他托得轻飘飘的。

    乔舒然连唱三首,唱得嗓子都干了,他把麦塞给下一位,咳着退场去找水喝。

    坐回刚才的角落,乔舒然猛地灌起冰水来润喉。

    他还在回想刚才与宁涵对视的那一眼,仿佛有只原本蜷在他心头的小雀儿,被宁涵一眼撩得叽叽喳喳、跳跃不停。

    或许是刚才唱歌时大放异彩,又或许是乔舒然本身的长相就很能吸引人来搭讪,一个男人晃着酒杯,公孔雀开屏似的向乔舒然走来。

    “喝一杯?”这人自顾自地就在乔舒然旁边坐下,身上散着浓浓酒气,向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和酒瓶,语气听上去很是轻佻。

    这个男人叫波比,《潜龙无双》的男四,油腻小生一枚,今晚也来了。

    他参加这种聚会的目的,多半是狩猎。他取向如何,圈外尚且说不清道不明,圈内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犹爱年轻的小男生。

    乔舒然心中鄙夷,面上却礼貌笑笑,委婉拒绝:“不了,谢谢波比哥。”

    其实即使来人不是波比,乔舒然也会拒绝。一来是因为这种场合乱,没什么必要他一般滴酒不沾。二来是因为……

    他醉酒是真的可怕。

    醉了的乔舒然,就像一只暴走的霸王龙,完全失控。

    他曾经因为醉酒,前半夜敲开邻居的门,跑到人家厨房拿盆接水,然后捧起那个装满自来水的脸盆,大喝一声:“兄dei,干了——!!!”

    后半夜的他,用纸巾给自己缠上满身“白绫”,拿着晾衣杆站在人家客厅的茶几上,凌晨三点种不停地大喊:“燕北的战士们,我要带你们回家——!!!”

    邻居差点报警。

    所以乔舒然不敢醉。

    “你歌唱得不错,”波比满脸的轻浮浪荡,眼睛在乔舒然身上游走打量,不安分的手开始躁动,想覆在他的手背上。

    一上来就动手动脚,波比“横店百人斩”的称号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乔舒然心中一万只草尼马崩腾而过,场面喧嚣壮观。

    “是吗,”他回答得很是敷衍,装作不经意地把手移开,才躲过波比这一记赤裸裸的揩油。

    “当然,我从不对帅哥说谎,”波比油嘴滑舌。

    乔舒然的脸色已经臭到极致,明显是不想跟眼前人有过多交谈,但这波比的脸皮厚得很,看中乔舒然这块好肉,没吃到嘴里又怎会轻易罢休?

    “我最喜欢跟长得好看的男人交朋友,”波比那只不安分的手不怀好意地绕到在乔舒然的椅背后,乔舒然默默看在眼里,假笑而不语,只想把它一刀给砍了。

    波比眉峰一挑,“所以我们要不要喝点小酒,聊聊天,相互了解一下?”

    乔舒然:“”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只想竖起手指直戳过去。

    他不想被人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于是强忍下胸腔里燃起的怒火和胃部翻涌的恶心感,摆出一副并不想搭理对方的臭脸。

    乔舒然纳闷,人和人的眼睛怎么能相差这么大呢?

    波比的眼里满是猥琐肮脏,放纵污浊,就像旧城区的下水道化粪池,散发着浓浓的有毒沼气,臭气熏天,看着都恶心作呕。

    一点都不及宁涵。

    不不不,根本就不能把宁涵和他放在一起比较,这简直是对宁涵的一种侮辱和亵渎。

    宁涵小天使的眼神就清亮纯净,无暇剔透。

    有太阳的地方呢,那双眼睛就像山间结净到极致的露水,莹莹地透射着光。没太阳的地方呢,那双眼睛就像天上纯粹到极致的星辰,闪闪地散发着光。

    心里念叨着宁涵的明眸,乔舒然并没有理会波比,将这人无趣地晾在一旁。

    他只是愉悦地脑补着,脑补着那双令他魂牵梦绕的眼睛,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