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吭声。

    “行啊,那武先生您估个价吧,我值多少钱能暖您的床,让您随便操着玩啊?”周唯说话时表情极为难看,即便顶着一双肿得天高的熊猫眼,满脸挂彩,掩饰不住的悲伤和难过仍然在脸上真情流露……

    武文殊看愣了。

    他低下头收拾旅行包:“除了钱,我想不出你接近我诱惑我的理由,”停下来,他抬起头,说得十分真挚:“如果我这样让你心里不舒服,我道歉。”

    周唯一下子噎住。

    是啊,有什么理由?

    一个资产雄厚,离异单身的金主,能有什么理由?

    他没道理怪他。

    不好意思地闪躲这个人的目光,他扭头看向窗外,忽然脸边寒气乍起,他赶紧回头,是一个分量十足,沉甸甸的冰袋。

    “这个不疼,你敷上。”武文殊下车,把旅行袋重新放进后备箱,坐回驾驶位。

    举着冰袋,周唯趁机溜到他旁边的座位坐好。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系上安全带,武文殊视线一扫,正看到周唯一手扶着冰袋,一手紧紧拉住头顶上的扶手,他腾不出手系安全带,只得将身体紧紧贴合座位,笨重的冰袋遮住他大半张脸。

    武文殊起身,趴伏过去,为他系上安全带。

    冰袋压脸,周唯眼眸半合,当这个人贴过来时,鼻间萦绕起他身上散不去的浓郁烟草味。

    不过几秒,他的心重重狂跳了好几下。

    周唯扬起下巴,瞟他:“上次你把我操成那样,我气还没消呢。”

    武文殊一愣,皱眉:“那你要我怎么样?”

    “我可饶不了你,好好带我兜个风,把北化绕个十圈八圈才能回家。”

    说完话,周唯看到这个人脸上浮现出一种难得的淡淡笑容,搞得他说话时也弯起嘴角:“你脸上伤口不少,又是土又是血,容易发炎,还不让我擦,赶紧回家自己擦了上药,耽误太久会留疤。”

    声音柔和,空气中有股暖意,这让周唯不自觉地也心情变好。

    “我都不在乎,你还怕我毁容啊?”周唯沾沾自喜:“有疤多男人,多沧桑。”

    “随便你。”武文殊哼了一声。

    说起疤痕,第一次在医院见到这个人时,他的伤没比自己少多少,如今已然全好,仔细看去,确实有些深浅不一的痕迹留在脸上,他皮肤颜色偏暗,领口下方有一圈太阳晒出的印记,里面色泽稍白……

    周唯的心脏又砰砰跳了两下。

    “你是住在人民医院附近吧?”武文殊问。

    “啊……啊,对,就在幸福小区。”周唯赶紧收回目光,坐好。

    心思归位后他才感到右臂举得酸麻难受,理所当然地想拿下冰袋休息,兴许是姿势固定太长时间,僵硬的手背突然活动直接扯裂伤口,周唯吃痛得啊地一声大叫……

    武文殊赶紧靠边停车,查看他伤势。

    右手手背伤得最严重,一条几厘米的口子丑陋地翻爬在外,武文殊举起他的手,仔细查看,说了句:“你忍着点。” 然后用拇指狠劲挤下去,浓血尽数流出,滴答在他的裤子上……

    周唯这回没叫,只是用另一只手把武文殊的手臂攒出五道触目惊心的红印。

    他一个劲地吸气,疼得全身发抖。

    翻了半天的医药箱,发现绷带纱布都用完了。

    武文殊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领带,为周唯包扎手背,最后还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摸上质地优良的料子,周唯苦笑:“这领带老贵的吧?”

    “没你手贵。”武文殊设好导航,重新发动车子。

    这话让周唯心情又好了一点。

    他把座位稍稍后仰,舒服地靠在上面,扭头去看开车的武文殊。

    武文殊专注开车,他专注看他。

    一张棱角分明,立体消瘦的脸,睫毛不长,也不是双眼皮,眼睛却长得分外漂亮,鼻梁高而挺,是他面部最突出的地方,嘴唇很薄,嘴角略微下垂,搭配在一起,整个线条散发出浑然天成的冷色调,让人不自觉地过目不忘,肃然起敬。

    周唯承认这张脸帅是够帅,却不怎么讨喜,可即便如此,他就是觉得……好看。

    离这个人足够近,身上那股特有的烟草味缓缓飘散过来,让他心猿意马,心弦撩动……

    “你看我干什么?”沉沉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周唯回过神,调直座椅,把身体坐正:“看你丑啊,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你还丑的。”

    又是那种特别淡然的笑,把武文殊的反应偷偷瞧进眼里,周唯觉得这个冰山脸要是正经八百地笑一次一定春风拂煦,温暖怡人。

    他心情大好,指数满格:“你车上为什么这么多医疗救护的东西?你老受伤?”

    “我喜欢柔道,经常去练,难免……”突然,车载电话骤然响起,屏幕上“小武”两个字不断闪烁。

    武文殊没有接起来,却也不挂断,就让它那么一声连着一声,响得没完没了。

    不知为何,每响一声,周唯的心里就焦躁一分。

    到后来,铃声听在他耳朵里好似用勺子剐蹭锅底,激起他一阵阵不适的生理反应。

    从始至终武文殊那边没什么反应,或者说他是有,他也难受,却当着周唯的面强忍,当铃声自动断掉后又再次响起,他再忍不住,拿过车上的烟,摁着方向盘点火……

    周唯心里一股火腾地升起来,不管不顾地一把夺过来:“开车抽烟,你不要命了?!”

    动作猝不及防,武文殊僵在那儿,手拿打火机,错愕地看他。

    正当此时,第三遍铃声响起。

    武文殊想要做什么,却被周唯眼疾手快抢先摁断,至此,车里消停了。

    一个打轮,车子停在路边。

    这人急了:“你他妈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干什么你自己知道吗?!”周唯梗着脖子嚷嚷:“要么接,要么挂,磨叽什么。”

    武文殊什么也说不出来,瞪他,粗重地呼吸。

    “这么长时间你没放下他,是不是就放不下了?”问这话时周唯心里一阵泛酸,他不去想这个,投入感情地问:“你就不能放手吗?他心里没你,你别再付出,别再傻下去行吗?”

    “你管得着吗。”武文殊冷然一笑:“你算老几,什么东西啊。”

    后背僵直,有什么东西直戳进心脏刺得突突地疼,周唯嘴里的话不过脑子地往外冲:“你以为我想管?!你他妈别哭啊!树下哭得那么惨是几个意思?!”

    话一出口,他赶紧捂上嘴巴。

    懊悔得只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哪有人用自己做的梦教训别人。

    武文殊却比他还要惊诧,他激动地大喊:“你怎么会知道?!”

    这回,两个人全惊了。

    周唯直勾勾地看他,想要一眼望穿,望进他心里:“你……你真的……哭过?”

    对方眼中除了震惊之外就是滔天的敌意,他从后槽牙狠狠挤出几个字:“你他妈跟踪我。”

    “不是不是!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我只是……”周唯望向他的眼睛:“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哭得特别厉害。”

    武文殊根本不信,或者说跟信不信没关系,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个解释的合理性,他就好像被周唯用一把刀活生生剥皮剔骨,将最不愿意袒露人前的东西拿出来观赏,他受不了在他面前如此赤裸,无一丝遮挂……而对方的眼神却又像一架高速运转的透视仪,要把他极力掩藏最真实的一面完全穿透。

    “下车。”他说。

    周唯惊讶地看向车窗外,离他的小区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如果徒步要走一个来小时。

    “现在半夜三点,外面零下好几度,我只穿了一件衬衣……”

    “我让你下车。”武文殊冷言。

    周唯鼻子酸辣,眼中湿气弥漫,他强压下心中的难受,冷笑一声,去开车门。

    屁股刚离开座椅,车门打开一条缝,却又被武文殊强行拽回来,他关上门,一脚油门,车子嗡地一声飞驰而去。

    周唯赶紧扣上安全带,心悬在嗓子眼。

    看着时速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往上攀升,他紧张得寒毛乍立,无论这件事是碰巧偶然,还是真的出现灵异,他知道他触了这个人的逆鳞,越过他的底线。

    周唯心脏跳动猛烈,呼吸愈发困难……

    之后他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直不安地注视对方,直到拐进“幸福小区”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