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行动已经批了,小宋和小梁明天飞到北化与你汇合,你们做一下围剿前的准备工作,交货当天他们俩会在外围支援。”李峰说话很硬,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就真的……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周唯不想放弃。

    李峰叹了口气 ,转移话题:“那个叫‘明哥’的,我们已经排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他本名胡严明,三十二岁,泰州籍贯,是一家会所的保安主管,我们将他与中泰集团做交叉对比,并没发现有任何联系,而无意中我却查到了一件事,与上次你让我查姜明晗的亲属‘秦凯’有很大关系。”

    周唯皱眉,仔细地听。

    “胡严明任职的会所是北化市最有名的王牌会所,叫mix,我查了一下,发现它就是一个空壳,营业执照上的法人常年旅居国外,第一大第二大股东也是七老八十,没什么意义的行为人,操的咧!就这么个诡异的会所居然还年年被北化评为十佳模范公司,例行的扫黄打非突击检查都是业内的标杆楷模,奉公守法,纪律严明,妆容整肃,服务透明……真他妈牛逼大了!”

    周唯越听越心惊,焦急地催促:“这跟秦凯有什么关系?赶紧讲重点!”

    李峰一愣,灭了烟:“我从暗道打听过,几个线人告诉我,在北化mix独一无二,一手遮天,后台硬得令人发指,而背后操控的大庄是一个叫‘凯爷’的人,这个人真名就叫‘秦凯’。”

    “什么?!”周唯惊得失声大叫。

    “你说……会不会是重名啊?”李峰犹豫:“这要真是跟姜明晗有关,也太他妈鬼了吧,北化两大黑道大佬都跟他扯上关系,这个姜明晗……”

    “不是重名,一定是这个秦凯,”周唯脱口而出:“你不觉得mix经营的处理手法跟西山工业区爆炸案的处理手法极为相似吗?”

    “是是是,我承认把mix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娱乐场所包装得如此合理合法,做得滴水不漏确实是很像……但是,”李峰的眉头拧成麻花:“那边武文殊的贩毒集团也可能为了掩盖他涉毒而做尽做绝啊。”

    “没错,都有可能!所以咱们就更不应该冒然草率地进行围剿逮捕,如果胡严明是秦凯的人,他又怎么会跟杨建浩搅在一起?他们完全不是一伙的啊!如果是这两边强强联合,秦凯和武文殊就会有更深的缔结关系,你把杨建浩和胡严明一起抓了不就真他妈彻底完蛋了吗?!”周唯压不住情绪,全身发抖:“不行!李峰你必须要做点什么!要不我给谢队打电话……”

    “周唯!能做的可以做的我们都做了,真的是省厅那边……”

    “你这些屁话我他妈不想听!你挂了吧!我给谢队打电话!”说着,就要按下挂断键,听筒里突然迸发出激烈的杂音让周唯又重新将电话贴回耳朵。

    那边急得声音都劈了:“你找谢队没有用!就算他接电话,说得也只会是空话屁话!老谢他确实没有办法!但凡有一丁点的转机,我也不会这么跟你说!”

    “那我还能找谁?!!你说!我去找!明知道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做?!”周唯声嘶力竭:“就这么完蛋了我不甘心!你认了,我不认!!”

    “我求求你了!唯唯,你就听哥一次吧,行吗?!”李峰嗓子沙哑,发颤:“这次逮捕,你要一个人进去,你这种状态我真他妈怕啊!”

    周唯粗重地喘气,每喘一下都感到胸口剧痛,有什么顶上来,眼眶止不住地发酸,眼泪往下落:“那我哥怎么办……你告诉我,要是他们都跑了,我该怎么找他?你教教我啊……”

    “唯唯,你别这样……你给哥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行吗?”李峰哽咽,他一个劲地向周唯要答案:“你答应我,什么也不想,只想这次行动的事,好好做,平平安安全身而退,行吗?我求你!”

    周唯抹掉眼泪,嗯了一声。

    他不想再听那边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缩在床上,他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去,去控制内心的不安和胸口一簇一簇的钝痛,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想武文殊,想听到他声音,想看到他……

    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到曾经给他发的那些胡扯瞎扯的东西,那么多,那么长……而现在他居然一张也发不出去,什么也不敢发,甚至连个最普通的笑脸他都没有勇气贴上去……

    他怕,怕对方视若无睹,完全漠然。

    他再也做不到没心没肺了。

    你个贱货。

    拿着手机,他自嘲地笑出声。

    突然,手里嗡地一下震动,手机像过电一样,一颤一颤。

    当“武冰山”三个字在屏幕上亮起来时,他吓得手腕一软,手机掉在床上。

    捂着砰砰跳的心脏,捡起来,划开接听键。

    “有空吗?”对方的声音还是那样沉而冷。

    “啊……啊……有。”周唯结巴。

    “吃午饭了吗?”对方问。

    周唯抬头看表,快12点:“……没,还没。”

    “你在家?”他问。

    “啊……对。”这边还是懵懵懂懂。

    “半小时后,我接你一起吃饭。”没等回答,直接挂断。

    耳边除了听筒的盲音,就是他那个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激烈心跳声。

    第19章

    周唯飞也似地跳下床,迅速用十分钟冲了澡,打开衣柜,一件一件翻衣服。

    来到北化好几个月,衣柜里的衣服无增无减,屈指可数,他没心情逛街逛网店,现在倒好,一件没入眼的。

    好歹搭配一下,试一套,在镜子面前瞅了瞅,真特么土,low爆。

    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刚要脱,手搭在毛衣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术,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讶异地望向镜中的自己,里面一样的错愕表情……

    周唯,你在干什么。

    这又不是约会!

    他是个毒贩啊!!

    啪地一声尖锐脆响,他狠狠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又红又肿的指印顿时浮现出来,他扇得牙痛,眼角都是泪。

    冷静后,他走到书桌,拉开抽屉,从铁匣中随意挑选几个窃听器,塞进牛仔裤兜里。

    很快,电话响了,是武文殊。

    他告诉他,人在底下等他。

    心脏砰砰砰,咚咚咚,又开始胡撞乱跳……

    ……

    …

    周唯觉得他那个嘴巴真特么白挨了。

    **

    带着清晰的五指山,周唯郁闷地坐上武文殊的车。

    五六天,脸上的伤基本消肿,只有这个指印尤为突兀。

    “你脸怎么了?”武文殊皱眉。

    “没事没事,伤没好,伤没好……”周唯僵硬地尬笑,躲着他,划拉头发遮挡。

    “吃西餐行吗?”对方发动车子,开出小区。

    “啊……啊,行啊,什么都行,我好养。”他嘴一咧,冲他笑。

    今天的他还是西服革履,笔挺修长,领口崭新纯白,领带规整地系在上面,一样的暗纹素色,纹路由斜线堆砌,微微泛出光泽……

    周唯的视线没敢往上瞟,甚至连一眼他都不敢看,他的心跳得实在厉害,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

    西餐厅灯光柔暖,情调高雅,或许是价位问题,中午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吃饭。

    他们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

    跟武文殊一样,他点了一盘牛排。

    点完直骂自己蠢如猪,手背上的伤没好,切得手疼。

    武文殊将自己的推到一边,拿过他的盘子,帮他切。

    愣愣地看着这个人把牛肉一点点切成适中大小的肉块,还体贴地浇上酱汁,将旁边稍大块的配菜一同切开打理好,才整个还给他。

    盘中的景致秀色可餐,让人垂涎欲滴。

    周唯惊讶地望向武文殊。

    对方低头切自己盘中的肉,睫毛垂下,嗓音很沉:“那天夜里你从梅苑离开去远山陆桥,你在桥洞附近做什么?”

    周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原来这顿饭是为了追究他哭鼻子的事。

    有种失望的滋味在心底缓缓扩散……

    “我根本没去过那里,”周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嘴:“那天晚上我从你家出来没打到车,雨里走一个多小时,淋成肺炎了,你哭的时候我正在医院的床上昏迷,躺着打点滴。”

    武文殊惊了,他猛地抬头,一眨不眨地注视周唯。

    看不出这个人是真的难以置信,还是对他的遭遇太过出乎意料,总之他就是这么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