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刘总经理……”看到武文殊一脸严肃,云秋泉有点怕怕的,小声地回答:“刘总经理说他担心您,看您中午没回来,特地去库区找您……一进去就发现您躺在仓库的废墟中,满脑袋的血……是刘总把您送来的医院,还给我打了电话……”

    武文殊沉默,无声。

    “怎……怎么了?武总……我……我做错什么了吗?”他可怜兮兮地望向他。

    武文殊摇头,问:“刘长青呢?”

    “哎??刚才还在这呢,”云秋泉推开门,伸脖向楼道看了看:“可能上厕所或者去抽烟了吧,需要我去找他吗?”

    “算了,”武文殊闭上眼,一阵翻涌上来的疼痛和天旋地转让他凝眉克制:“现在几点?”

    “快五点了。”

    对方猛地睁开眼,让云秋泉把手机拿过来。

    果然,周唯十几条的未接来电,而最开始是李宝祥的三四条,电话里,这个人叫祥叔。

    祥叔找他,这让武文殊颇为惊讶。

    看了一眼旁边的云秋泉,他叫他下班回家,不用管他。

    对方抿紧嘴唇,犹豫,不舍,担忧地拉了拉输液管,抬头看上面的液袋:“就剩一点点了,要不等您输完拔了液,把您的晚饭安顿好我再走,可以吗?”

    武文殊笑了一下:“没事,我自己可以。”

    云秋泉垂下睫毛,他不敢不听,也知道武文殊是要给那个人打电话了,他不方便在,而自己也会特别难受……

    欠了欠身,云秋泉说了句,武总再见,离开病房。

    直到房门严丝合缝地关上武文殊才拨通周唯的电话,一声没响,通了。

    耳边是周唯怒气冲冲的叫嚣:“干什么呢?!一天不接电话,你想吓死我啊!!”

    “我一直在开会,没接上。”语气很淡,很稳。

    “撒泡尿的时间都没有?!啊?!发个微信一秒的事,嫌打字麻烦不能说句话吗?!你也太不省心了……”周唯又心疼又心焦:“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还这么对我?!你他妈太狠了你!!”

    “我错了,真的。”说得相当诚恳。

    仅仅五个字的道歉却让周唯的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他自己都恨上自己了。

    “视频一下,我要看你的脸。”

    “马上要继续开会,”武文殊略带笑意,还有一点点的骚气:“等我回酒店,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武文殊……”对方叫他。

    “嗯?”

    “想你,特别想……”周唯重重说出:“贼鸡.巴想。”

    武文殊笑了,很浅,很柔。

    这回很主动地,贴着话筒亲了他一下。

    挂断后,躲着自己的伤口,他将头缓缓靠向枕头,目光放在不远的房门上,食指不断地敲打床被,不知想些什么……

    **

    刘长青没敢回病房。

    他需要抽几根烟好好镇定一下,再去应付武文殊。

    天台上,他哆哆嗦嗦一根接一根,没完没了地大口吞吐白烟,直到电话嗡嗡地不停震动。

    接起来,是李云志。

    “怎么样啊?”听筒里问。

    “武文殊醒了,我还没回去。”刘长青掐灭烟头。

    “瞧你那小胆!给我镇定一点!从容一点!把假的当真的,真的烂肚子里!听见了吗?!”对方喊起来。

    “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肯定顺利啊,能有什么事?”李云志得意:“就那些东西,不是干这个的谁懂?废铜烂铁我全送收破烂的了,他还说谢谢我呐。”

    默了半天,刘长青开口,说他要退出。

    “什么意思?”对方纳闷。

    “这工作我不想干了,钱也挣得差不多,我打算辞职一家子出国移民,手续办得差不多了。”

    李云志惊了:“我说你过了啊!!至于吗?!武文殊他能怎么着啊?无凭无据,只要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他一点辙也没有,那个库本来以前就堆着医疗器械,是后来才空的,就告诉他是之前留下来的他也没办法,等库区重建了,咱们接着跟那帮人做……”

    “做你个屁!”刘长青发飙了:“张小海你还能联系上?”

    “着火之后就不行了。”

    “早他妈跑了吧?!”刘长青声音越来越大:“跟毒贩打交道能有好吗?!你要早告诉我我都不干!”抹了把脸,他把烟头拧灭:“反正你爱咋地咋地,我不管,我得走!”

    李云志都懒得骂他,说了句,随你便,挂了电话。

    像泄气更像是发火,刘长青挨个把地上的烟头狠狠踩了又踩,闹了一番,从天台往里走。

    ……

    …

    不远处的另一个楼顶,一个穿着帽衫的男人嘴里叼着烟卷,楼顶风大,烟被吹灭,他也懒得再点。

    最近右手缺了小指的皮肉特别痒,搓打火机的姿势更让他痒,眯着眼,他嚼着嘴里的烟丝,冷眼看那边医院的天台。

    天台上刘长青的身影消失后,他把烟啐到地上,蒙上帽衫的帽子,双手插口袋,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第76章

    回到病房时,武文殊已经输完液,正低头挽袖口戴腕表。

    单单见到这人的背影刘长青就怵得要命,声音透着隐隐抖音:“武总,您……醒了,好点没啊?”

    对方抬起头,看了眼刘长青,继续低头摆弄表带卡扣:“我记得上午你要负责环保局的问询,跟他们开研讨会,怎么会有空去库区找我?”

    “这……这不是担心您嘛,库区粉尘和有害气体都没散完,烧得零七八落,很多东西别看挂在那里,大风一刮就往下掉,万一还有没烧尽的余火……多……多危险啊……”

    “你在哪个库找到我?”武文殊直视他。

    “啊……那个,我想想……”刘长青额头冒汗:“是一进区,右边第三个库。”

    “那个库为什么空了?”

    “啊,是这样的……”他强行挤笑:“原先是为了搁置一些淘汰下来的废旧医疗器械,后来环保力度不是加大了嘛,很多厂商自己搞回收,随时替换随时拉走,那库用不着就空了。”

    话音落下很久,目光都没有移开过,武文殊冷冷地盯着他。

    汗瀑布一般,刘长青明显感到后背的衣料开始变粘了。

    一个字都没说,武文殊收回目光,穿大衣。

    刘长青尬笑两声,瞅了一眼他脑后包扎的白色绷带,眼珠子转了转:“那个……武总,我想先跟您口头请辞,明天补个正式的辞职信给您。”

    停下动作,武文殊皱眉:“你为什么辞职?”

    “说实在的……真他妈干累了,特别是这场大火,太操心!您看我这头发白得……”刘长青用手抓着头发,往武文殊那边凑。

    武文殊躲开他:“你已经决定了?”

    “干了大半辈子,想提前退几年,我那口子和孩子都在国外,出国陪陪他们。”这是大实话,刘长青的表情不由自主轻松起来。

    武文殊点头同意:“把交接工作做好,你可以走。”

    “李云志协助我不少年了,我们俩基本是同时来的中泰,大部分我的工作他都有参与,我觉得交接给他最合适,机票我已经买了,下周三的航班,您看这交接期……”

    言外之意,想马上闪人。

    沉默下来,武文殊低头转动手指上的戒指。

    刘青云显得很沉不住气,战战兢兢地催促。

    再抬头,武文殊告诉他,三天,三天走人。

    对方喜出望外,屁颠屁颠地答应了。

    **

    出了病房,楼道里一排排的长凳,快下班的时间,人影稀稀落落。

    武文殊一眼便看到云秋泉。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坐在正对病房的位置,低着头,腿一晃一晃。

    “你怎么没走啊?”武文殊很惊讶。

    或许声音太过突兀,云秋泉没有防备,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脸嘭地一下便红了:

    “我……我那个……半路想起来,医生说您需要吃三天消炎药预防伤口感染,我回来给您拿药,正看见刘总在您病房里谈事,就……没好意思打扰您们……”

    一半对,一半编。

    云秋泉压根就没离开医院,他担心武文殊,怕他一个人头疼,做什么都不方便,按照医生的意思是最好做个脑部ct,更踏实,万一出现脑震荡的症状,人会很不舒服,头晕恶心,吃饭也成问题……想着想着,拎了一袋子药的云秋泉怎么也挪不动步,一直在房门口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