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捞针,不捞也得捞。

    因为在楼下听了嘴买菜回家的大妈们讲的八卦,江于尽最后还是没有看到早间新闻的重播。

    钱包暂时鼓鼓,他也躺得平平,直接关了一周的门,直到高中生回家拿出资料费收据后才有了点危机意识,重新开门。

    周末的时候高中生说去市立图书馆学习,江于尽就枕着大白鹅躺沙发上看狗血都市剧,演到正精彩的时候广告出现,大门被敲响,他迎来开门后第一单。

    躺沙发上的人夹着大鹅起身开门,一个戴着帽子把头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门口。

    这个人看着挺年轻,眼神清澈中带着忧郁。

    江于尽侧过身让人进来坐下,给自己和对方倒了杯水。

    对面的人喝了口水,放下水杯的时候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江于尽被吓了一跳,喝水的动作一顿,立刻递上抽纸。

    “……”

    “噗”

    坐在对面的人擦干眼泪,顺带擦了把鼻涕,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开始自我介绍。

    他说他叫赵霖,a大学生,来这里是为了找人调查头发消失事件。

    江于尽喝了口水,一抬眼。

    赵霖摘下头上帽子。

    “……”

    好大一颗光头!

    灯光打下后这颗头还反着光,江于尽忍了又忍,这才没有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噗出。

    也不算完全光,一颗头上还剩了少许几根白头发,算是最后的尊严。

    赵霖开始倾诉自己的惨痛遭遇。

    异常在月初时就已经出现。当时有学生在深夜去去澡堂子,结果莫名在厕所昏倒,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还横在路中间睡得香。对方醒来后表示自己头发似乎比平时更稀疏了些,但其他人都认为他只是为了给自己掉发找借口,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几天后第二个事件就发生了。又有学生半夜去澡堂子,同样昏倒,唯一不同的是第二天醒来后头发直接缺了一大块。

    然后他就是第三个出事的学生,醒来后所有头发……除了仅剩的几根白头发,全都不见。

    他向校方说过这件事,但是学校领导并不相信,宿舍因为涉及到学生隐私,也没有安装监控,他拿不出证据,最终只能放弃走官方道路求助,选择找民间事务所。

    大事务所开价很高,他攒的钱不太够,他这才一路找到这里。

    再次说起伤心事,赵霖鼻子又一红。在他再次哭出来之前,江于尽问:“还有其他不同寻常的事吗?”

    赵霖安静了一下,之后说:“还有内裤,我们这层楼之前有几个人内裤也莫名失踪。”

    算算时间,好像就是从异常出现的时候一起发生的。

    趁着广告结束之前,他接下了委托。

    一杯水喝完,赵霖也很懂礼貌地没有想再打扰,把帽子戴好正准备离开,结果电视声音响起:

    “我和他真的没关系,你也不是一样,和她走那么近!”

    “我只当她是妹妹!她之前吃了不少苦,你就不能体谅吗?”

    “……”大学生留了下来,“其实也不是那么急。”

    他留下来跟着把一整集电视看完,看完后沉浸在狗血淋头的刺激中,回学校的时候还在反复品味。

    江于尽跟着他一起进了学校,为了能够混进宿舍,还特意洗脸顺带清理下巴上的青茬,穿了白t恤,比大学生还像大学生。

    然后他就被宿管拦住了。

    坐在柜台后的宿管抬眼轻飘飘看了眼他,之后说:“社会人员禁止入内。”

    江于尽试图狡辩:“我怎么就社会人员了?”

    阿姨抬眼看他:“你这是大学生的眼神?”

    江于尽转头看向真正大学生的眼睛。

    清澈,明亮中带一点灰暗,十足无辜。

    市民江放弃伪装大学生。

    下午的时候,一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清洁工带着自己工具进了宿舍。

    清洁工上楼,在楼里看了一圈,顺手打开某层楼窗户,装模作样拿着拖把扫了两下后就支着拖把打开消消乐,觉得差不多到点了后又提着工具离开,十足消极怠工。

    出了宿舍,消极怠工的清洁工江摘下帽子露出一头乱毛,把一身道具还给了在一边休息的真正清洁工。

    深夜

    宿舍楼的灯逐渐熄灭,楼里声音也渐小。

    空无一人的楼道的窗户开着,一个人影轻巧翻越进来。

    江于尽还穿着今天的白t,伸手刚碰上大澡堂的门把手,一个黑影出现在身边,他转头。

    是赵霖,在这种时候仍然戴着个帽子,小声说:“我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头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

    江于尽没有回他,伸手带着对方往墙边退了些。赵霖转头还想说什么,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第三个人影出现。

    赵霖不说话了,心跳得有些快,小心探过头查看情况。

    出现在走廊的不是他想象中的类人型异种,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

    走廊一侧是寝室,另一侧则是所有人晾衣服的阳台。他就这么眼看着这个人走向阳台,先是左顾右盼,之后在衣服堆里搜寻着,拿过什么东西后就火速离开,回了寝室。

    赵霖:“……”

    江于尽表情不变,说:“看来你头发消失跟内裤消失应该没什么关系。”

    赵霖也意识到了,但没能说出任何话,还处在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惊中,没有丝毫破案的喜悦,一直到进澡堂也没有缓过来。

    江于尽进了澡堂后随手关门,环视一周。

    这里看上去和下午踩点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有些潮湿,但还算干净,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

    赵霖尽管害怕,但还是在自己之前倒下的地方转了几圈,试图找出什么异常。

    他没能找出任何异常,甚至围着澡堂绕了一圈后也没能发现丝毫不同的地方。

    重新回到原点,他转头看向江于尽:“好像没有什么事。”

    平静得好像他之前发生的事情不存在一样。

    江于尽视线从角落排水盖上移开,没应声。兜里手机震动了下,他拿出,发现是高中生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吃什么,顺带问了嘴什么时候回去。

    他低头专心回复消息。

    丝丝肉眼难以发觉的黑色丝状物从角落出现,顺着墙壁往上爬,攀上灯管。

    细微的电流声响过,整个空间瞬间一黑,水龙头上挂着的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响起,无端让人心里发怵。

    眼睛适应了黑暗,窗外还有外面的月亮的光照进来,赵霖已经能够看清房间里的各种东西的轮廓。

    他视线一转,看到身边人之前一直看着的排水管里满满有什么东西出现,丝丝缕缕又密密麻麻,不断涌动着,直接把排水盖顶开。

    黑色的头发一样的东西附着墙升到天花板,之后逐渐下垂,靠近还在低头认真报菜单的江于尽。

    很明显之前一系列的事情都是这东西造成的。

    想到自己就是在这种毫无察觉的状态下被袭击晕倒,赵霖手上瞬间爬满鸡皮疙瘩,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瞬间把还站在原地报晚饭菜单的人推离一边。

    知道黑色毛发的动静,但没想到大学生会在这个时候勇气爆发,陡然被推了把,江于尽第一时间保护好了手机,顺手把消息发送。

    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他一抬眼,看到垂下的丝丝缕缕的黑色头发在原地停了会儿,之后开始弯曲,继续向他这边袭来,比刚才缓慢靠近的速度快了不少。

    赵霖头发已经被薅光,没有被黑色毛发缠上,他趁机跑向门口,试图打开大门逃出,却透过走廊打进的光看到门缝间塞满了毛发,把门和门框死死连在一起,连带着窗户也是,已经被完全封死。

    江于尽略微侧身躲开袭来的毛发,没有和赵霖一样走向大门,缓步走向角落排水盖。

    他离排水盖越近,头顶毛发就越聚越多,最后几乎是将他整个身体缠绕其中。

    面前毛发已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抬眼在密密麻麻的发丝中搜寻着。

    在毛发缠绕上他一根发丝的时候,他同样找到毛发中最粗的一条,上面附着着细小眼睛,密密麻麻。

    还在门边试图开门的赵霖一回头,看到的就是团团毛发逐渐把站在角落的人吞没,瞳孔瞬间一颤。

    在他腿一软忍不住跌地上之前,一直在不断动着的毛发突然停住,整个空间都像是滞凝了下来。

    被缠绕上的几根头发上的黑色染发剂被强行剥离,露出小段的白色发丝。

    在江于尽扯断最粗的毛发之前,缠绕上发丝的毛发又退去,原路返回,很快退回出来的角落。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空气里莫名有种嫌弃的感觉在飘荡。

    江于尽想起了赵霖头上仅存的几根白头发。

    这个东西,居然很嫌弃白头发。

    江于尽:“……”

    毛发回到排水管里,原本被顶起的排水盖又原封不动回到原位。

    站在门边的赵霖迅速跑过来,发现原本被毛发包裹住了的人还完完整整没问题,松了口气。

    江于尽站在排水盖前,眼皮耷拉着,半晌收回视线。

    已经明确出现异种,赵霖当即拿出手机拨打特搜队热线电话。

    被封死的窗户和大门又能够打开,江于尽作为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很自觉地原路离开,为了避免不必要麻烦,赵霖很有觉悟地学会了市民江保留部分事实的做法,在电话里选择性掩饰住了现场另一个人的存在,只说自己意外看到了异种出现。

    江于尽离开了,但没有完全离开。随手一撑翻过院墙,给石布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垂眼,说:“知道漂发水吗?”

    石布在特搜队的人到之前赶到。

    他喘着气,把手里东西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