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满电的手机,其次是满电的手机。

    在意识到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之后,江于尽躺沙发上和大鹅一起看电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热情的大叔打来的电话叫醒的。

    眼睛已经睁开,但灵魂还没醒来,听到对面的浑厚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回了对方什么,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挂断,加上他好友的附近邻居给他发了一个地点,说这是大家出发的地方,还贴心地批注了出发时间。

    出发时间距离现在不到十分钟。

    江于尽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出了门。

    社区去看荷花的大爷大妈还挺多,租的大巴,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带走。他到的时候已经太晚,八卦达人身边都有了人,已经形成中心八卦圈,他来得晚,只能坐在八卦圈的外围。毕竟是看荷花这种修身养性的活动,大巴里一眼望去,江于尽觉得,自己或许是这大巴里面最年轻的那个。

    还有个意外收获。在大巴的角落里,市民江看到了理发店老板。车里不能抽烟,对方于是只能烦躁地看着窗外。

    在中心八卦圈没有一席之地的悲伤瞬间被冲淡,江于尽抬脚上前,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对方身边,笑着打招呼:“不能抽烟的早上很美好吧。”

    理发店老板看了他一眼。

    在对方开口之前,江于尽率先提醒说:“车厢内禁止明火。”

    原老板不说话了。江于尽又问:“你怎么来了?”

    理发店老板很显然是被经常过来理发的客人拉过来凑人头的。车都已经租了,要是坐不满,总有一种吃亏的感觉。

    在前往隔壁市的路上果然是八卦的黄金时期。尽管离中心八卦圈有一定的距离,但这并不妨碍市民江专心致志地听。

    理发店老板看着他,眼里有习以为常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隔壁市有整个大片区最大的荷花池,虽然社区里去看荷花的只有中老年人,但实际上荷花池吸引的是全年龄段的人,现场有不少赶来看荷花池的年轻人以及过于年轻的儿童。

    对他们这边来说,荷花真正盛开的花期还没到,但是也就下个雨的时间,这个荷花池的荷花从某天早上开始,陆陆续续绽开了不少,成了附近整个大片区目前唯一一个能观赏的地方。

    下车的瞬间江于尽就注意到理发店老板不见了踪影,隔了一会儿又回来,看对方脸色,他猜到对方大概没找到非禁烟区。

    荷花池里的荷花比某理发店老板面无表情的脸要好看太多,江于尽选择对着荷花池拍拍拍,拍完精挑细选,发送给了正在病院的好大儿并备注:【好运莲莲,幸福常在】。

    收起手机,江于尽说:“年轻人就该看点这些,好看吧?”

    理发店老板选择不发表言论。

    没有得到理发店老板的支持,江于尽转而把图片发给了吃瓜搭子和大概还在工作的消消乐好友。

    吃瓜搭子回了个【?】,消消乐好友确实在工作无疑,没有回复消息。

    美好的荷花没人欣赏,江于尽遗憾放下手机。

    荷花池虽然叫做池,实际上并不小,还很大,走了老远也走不到头。

    越往前走人越多,路边的人都在够着头看什么,在快要靠近末尾的地方,高过人头的荷叶和荷花出现。

    真的高过人头。江于尽站过去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没荷叶高,有风吹过,荷叶和荷花翻涌着,一朵荷花垂下来,正好打他头上。

    理发店老板心情好了,江于尽再也不肯靠近荷花半步。

    努力忽视理发店老板明显转好的脸,江于尽凑过头:“老原咱直接把这莲花烤了。”

    是报复心理真的很重的意思。

    老原没想帮他烤莲花,并且这是荷花不是莲花。

    在努力试图撺掇理发店老板烤莲花的时候,江于尽兜里的手机响了声。

    中场休息,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是消消乐好友发来的消息,回复说花好看。

    他在看消息,站在一边的理发店老板抬眼看向不远处。

    不远处站着队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中间的人个高腿长,垂着眼在看手机。

    眉梢微微一扬,理发店老板转头看向身边人,问:“你那消消乐好友是徐同归?”

    江于尽一点头,看到手机上消息弹起,说【抬头】,于是一抬眼。

    站在人群中的人看向他,锋锐眉眼略微软化。

    穿着制服的一队人只短暂停留,之后又快速离开。

    收起手机,江于尽转头看向身边人,说:“怎么,你想说什么?”

    理发店老板没想说什么,只是单纯有些牙痛。

    身边这个人现在这臭脾气还有不做饭的臭毛病全是对方给惯的,自己这隔三差五被人撒泼外加被打秋风的日子很大程度上是拜他所赐。

    难怪最近这个人脾气又见长。

    第54章 是荷花不是莲花!(二)

    满脸都写着高兴的理发店老板被迫陪着一上午外加一下午荷花池游。

    他们在途中完全和社区的大部队分散开,于是就完全干脆自己走自己的,还遇到了这边的荷花养护人。

    养护人继承的姥爷的衣钵,是很年轻的一个女生,国字脸,皮肤晒得有些黑,笑起来很开朗大方。

    两个同样外向的人凑一堆,养护人原本只科普荷花养护知识,后来越聊越起劲,话题逐渐歪曲,往相反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养护人在这边照看荷花,这片地方又是著名的情侣约会圣地,她每年花季都能不着声息吃到不少热乎的瓜。

    男女朋友约好来看荷花,之后分别说有事来不了,结果男女朋友和自己另外的小情人出来看花,双方撞了个正着,当场开撕。这种事情不常见,但每年都有好几例,每次出现周围都有一大堆人围观。

    市民江在一次次八卦中终于不再记打头荷花的仇,四处拍拍拍,带着相册里一溜的荷花和满脑袋的八卦满意回

    当晚,写完全科套卷的高中生打开手机,首先看到的是顶着一朵荷花头像的人发来的各种荷花。

    凭着备注,他这才发现这个人是称职的老父亲。

    对方刚新发了条消息,说:【你在家里就好了】。

    表面上看似温情。对照一下时间,陈景敢肯定,对方只是想吃晚饭了。

    江于尽确实想吃晚饭了。高中生不在,他就去了楼下理发店老板家打秋风。

    已经猜到他会来打秋风,理发店老板只能说丝毫不意外。这个人真就目标明确,打完秋风就回家看肥皂剧,丝毫不带停留。

    今天的肥皂剧不太行,剧情不像之前那么狗血刺激,江于尽直接看得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上的手机在地上震动着,间断性地发出微小的震动声。

    揉着眼睛低头摸手机,江于尽大脑还没苏醒,一头撞桌角上。改揉眼睛为揉额头,他缓缓嘶了声,捞起手机。

    是有人在给他发消息。发消息的时候是昨天聊得投机,顺手加上的荷花养护人,第一句话就是想要委托他帮忙做一件事。

    消息的下边就是一张照片,拍的荷塘,还是昨天打他头的荷花所在的荷塘。

    和昨天看到的样子不一样,这片池塘里原本高过人头的荷叶和荷花全都枯萎,颜色黄败,枯萎的茎和叶都垂进了水里,发黄发烂。

    这些都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昨晚是很正常的一晚上,气温刚好,天气适宜,应该是很适合荷花的一晚上,结果她满心欢喜起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她打给当地异常管理局,对方只说会如实记录,但说起具体解决措施或者调查措施,瞬间就没了下文。

    异常管理局算是特搜局的附属局,专门为处理出现异常,但用不上特搜队出队的各类事件和特搜局交代的需要搜查的事设立。

    但就算是够不上打特搜局电话的事情也分大小,现在事情多,她这一个小池塘的事,显然被当成不重要的事情对待了。

    今天是这个池塘,明天可能就是另一个池塘,养护人并不想等待下去,想要立刻查清原因。

    昨天聊天的时候互相聊到了职业,养护人想起这个新好友的职业,于是在今天早上发来了消息。

    江于尽很看重这个新交的具有良好八卦前景的朋友,于是起床出发。

    还有个原因是最近财务也有点子紧张。这次去高原,旅行社赠送了保险,但只负责保到高中生从高原的医院转出之前,之后的钱还得自己来。

    在自己掏钱买去隔壁市的车票和坐楼下理发店老板的车之间进行短暂思考,江于尽敲开了理发店老板的门。

    理发店老板看上去想要鲨人。但是他最后还是没动手,江于尽凭本事让对方把车开了出来。

    昨天已经去过荷花池,理发店老板一路上都在看外边风景,勉强记得一些路,加上有地图,一路上走得还算顺利。

    等到他们驶进市区,已经可以看到指向荷花池的路牌的时候正好是早高峰,路上的车堵了一串,他们拐了个弯,没有进还在堵着的车队里,往少车的路上驶去。

    荷花池在非市区路段,他们成功避开早高峰气流。女生在荷花池门口等,看到他们后就挥手。

    昨天他们从门口走到小池塘走了远远一段路,今天仍然沿原路地走过去,没有丝毫捷径。因为担心发生的事,在事情解决之前,荷花园没有对外开放,今天在里面的只有其他偶尔路过的工作人员和他们。

    在离小池塘不远的地方他们就已经可以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

    这比腐烂的味道更强烈,完全挥之不去,像是粘附在了人身上一样。

    江于尽蹲池塘边,短暂让自己过度劳累的腿休息一下,一股味道直冲鼻腔。往后挪了几步,他转头问养护人,说:“有可能是投毒吗?”

    一夜之间烂成这样,多少还需要点东西才能做得到。

    “我也这样想过,所以之前去查了监控。”女生说,“晚上的时候没人靠近荷花丛,荷花荷叶就是突然从某个时候开始蔫的。”

    昨天最晚离开这里的就是她,她走的时候荷花还很正常,在她之后再也没有人来过,基本可以排除有人下毒的可能。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取了样拿去送检。

    她问:“你们要看看监控吗?”

    一行人于是去看监控了。监控室就在平时放工具的房间的旁边,离这边不算远。

    因为之前使用过,这次监控调出得很迅速,女生把起始时间调整到自己离开的时间。

    几个监控器一起运作,覆盖了整个小池塘。最先出现在监控范围内的就是养护员,她检查了池塘的情况,之后离开。

    视频快进,在她之后没有任何人出现,从凌晨两点四十分开始,原本还在晚风里轻微晃着的荷叶荷花以一种快到离谱的速度枯萎,垂落到池塘,之后腐烂腐败,变成一堆不明物体。

    江于尽把视频回放到枯萎开始之前,浅色瞳孔看着电子屏幕,略微移动着。

    在放到一个地方的时候,他把播放速度切慢再切慢。养护人没有明白他在做什么,眼睛同样看着电子屏幕,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理发店老板跟着在一边看,在视频放到一个地方的时候眼尾略微一动。

    江于尽按下暂停键。他手指点上屏幕一个地方,说:“注意看这里。”

    他指的是池塘边的地砖之间的细黑的缝。养护人还没有意识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身体略微前倾,仔细看向这一小块地方。

    在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原本笔直的线条扭曲了瞬间,一条黑线瞬间冲进池塘里。萎蔫发烂就是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

    这点细微的变化像是监控摄像头自带的不可避免的偶尔花屏,很容易就可以忽略掉,一眼看过去不留丝毫印象。

    养护人看向坐在身边的人,眼睛略微睁大。

    得亏这人还真找得出来。

    找出来是一回事,解决又是另一回事。养护人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多少有点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