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网是活着的?”

    但现实中是无法用肉眼看见星网的,仅仅只有大脑链接时才能感受到……不……

    陈泽心中一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星网和母树……确实都是活物……

    他在宴灵枢的记忆中看见的东西仍然深刻的印在他的脑海中,那只巨大的红色的眼睛震撼人心,漆黑的瞳孔,和带着金黄色光泽的巩膜。

    长在树上的眼睛。

    如果排除宴灵枢从睁开眼睛之前就能有记忆的话,那么……

    陈泽只能推断出,按照治疗方法进入的记忆,是宴灵枢的记忆,但这是由“摄像机”一样的东西保存下来的。

    而那记忆中的母树甚至还可以吸走他的精神力……

    陈泽看过很多不同设定的小说,因此对一些常见的设定也很了解。

    有一种虫族的设定是,全虫族只共用一个意识,虽然它们的数量很多,也会有这不同的举动,但是它们的意识毫无障碍的交流,同时服从一种指令,而它们的记忆也是共通的。

    现在这个世界虽然并非如此,但如果稍加联想,便很难不联想到……

    难道星网也是这样的性质?

    陈泽开始检索相关信息,但一无所得。

    唯一得到的消息是,一位因为战争导致资料缺失的雄虫为每位公民提供了隐私权的保护,使得每一位虫族在借用通讯设备时可以链接星网,而且不会被人探知隐私。

    这句话换个意思,很显然便是,如果不借用通讯设备,就无法链接星网。

    一旦产生猜测,便会觉得仅仅只是字面意思不能解释前面那最前面半句话中提到的“提供隐私权保护”了。

    历史被人为抹去,经历者中有人已经死亡,有人三缄其口,有人无声反抗。

    如果整个帝国完全处于集权统治下,或许陈泽现在连这一条消息都看不见。

    但陈泽需要一个人给他解答疑惑。

    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了一个人。

    那名已经显露老态的教授,显然已经走到了虫生的末尾。

    “我曾经和我的雌君讨论过,ll型机甲……”

    或许仅仅以课堂是对这位陌生的教授的接触就判断对方知道更多,且可以成为突破口还是太过荒诞,但陈泽相信自己阅人的眼光。

    他需要去拜访对方。

    至于魏展

    “如果有一名精神力等级足够高的雄虫,愿意填鸭式给予精神力支撑,与此同时配合以药物支持,大概可以治疗他。”

    “但是我不知道如何研发这种精神海扩容剂……即使是雄虫的……也没有哪一家公司成功研发出来了。”

    更困难的一点是,即使是现在市面上的公司,也大多研发的是针对精神力还未成熟的年幼雄虫的扩容剂,当虫族成年之后,就很难再进行成长了。

    即便如此都没有研发成果。

    陈泽想了想。

    “我记得,市面上那种药物,不算少吧?”

    那种。

    面向雄虫的,占据大量医疗资源,售价昂贵但销量永远不愁的药剂。

    如果雄虫的精神力便代表着那种能力的话,那么,这种提升剂,为什么不可以拿来拆解?

    柳昭呆住了。

    扩容和提升兴奋度显然不是一个东西……但是……

    但是陈泽这么厉害,不可能提出这样门外汉的建议的。

    柳昭很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的想法看起来十分荒谬。

    一种是门外汉的想法,一种是真正的行业内的天才的想法,因为门外汉什么都不懂,所以他们的想法是荒谬而毫无事实根据的,但又因为天才过于领先众人,思想太过高深莫测,所以对他们这些庸才来说,才无法理解。

    虽然面前的陈泽在其他人眼中是一个逃课了几乎一学期的大一新生学渣。

    但通过柳昭与对方的接触,他深信,陈泽切切实实是一个深藏不露天才。

    这一定是天才的想法,而非没读过几本医学书籍的门外汉的随口一提。

    他一定要弄明白这一点,陈泽还比他低好几级,如果连陈泽的想法都弄不明白,那么他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呆在这个团队里?

    方向和想法是陈泽暗示他的,甚至志愿者也是陈泽点拨之后他才看见的,难道说,到了现在还要陈泽继续一字一句解释给他听?

    柳昭猛地站起身来。

    “我明白了,我会弄清楚这其中的联系的!”

    柳昭太有干劲了,甚至让陈泽在一瞬间,心底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做完今天剩下的测量之后,两个人又去魏展哪里呆了一会儿,陈泽虽然表现的很亲切,但很多事都是让柳昭做的。

    他是因为宴灵枢才会接近帮助魏展的,没必要太过火,得自己拿捏好分寸。

    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相处就可以了。

    倒是柳昭对魏展很亲切,不过几个小时,魏展就已经知道了柳昭很快就要毕业,如今正在发愁前途。

    陈泽在一旁看着。

    他们就像两个利用周末闲暇和课业空闲出来刷履历的普通医学生一样。

    还很年轻单纯,喜欢跟患者唠家常。

    柳昭很轻易地就得到了魏展的信任。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陈泽知道,能够不断往上爬的人,目标都很明确。

    虽然柳昭的行为从某种角度来看,好像在利用魏展告诉魏展自己要毕业了很愁工作,告诉魏展自己如何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天,不至于中途辍学……

    但一开始的接近是发自内心的善意,柳昭也确实在为魏展的任何一丝治疗可能花费心思。

    所以陈泽什么也没有说。

    倒不如说,如今这一切的发展都正和他意。

    不论魏展经历过什么,但归根到底,虫族也不过是拥有一些特别之处的“人类”,其本身的社会动物属性是很强的,社会性动物总是会思考的、会渴求亲密关系的,即使是孤独到了极致,但能够感受孤独的这一能力便来自于人类对于亲密关系的渴求。

    魏展如今孤生一人,但他不会比之前着十一年里的任何一年更孤独。即使他可能作为一名雌母和虫崽分开了。

    但一名雌虫的命运不该是生来就被安排好了的,大部分情况下的所谓命运,更多只是在每一次有意或无意的选择之后,叠加起来的无可抗拒的因果的洪流。

    到了这一刻人们才开始反抗,然后痛苦命运的难以抗拒。

    而现在,陈泽和宴灵枢出手,替魏展做了一个新的选择。

    他要接触新的生活,去遇见新的人,去从过去逃离,甚至也可以不要虫崽,那些都是过去的罪恶的网,或许虫崽是无辜的,但虫崽已经绑架了魏展十一年,魏展无论如何都值得拥有几个月的离开。

    更何况……陈泽坚信……

    劣等的品格一定带有劣等的基因。

    这样的后代,完全可以……漠视,甚至抹杀。

    陈泽的这一或许永远不可能为宴灵枢所知。

    对宴灵枢来说,他的雄虫是美丽的,善良的,温柔解意的,慵懒可爱的……似乎从没有任何负面的词语出现在陈泽的身上。

    但此时此刻,背靠着墙的陈泽却眼神冷漠,虽然嘴角微微勾起,甚至还用温和的语气附和魏展和柳昭的对话。

    可他的心底是冰冷的。

    我从不为过去所困。

    我从不怜悯低劣的加害者。

    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只要达到目的,那么这个过程中,无论是如何的牺牲与谋划,都会毫不犹豫的进行,因为陈泽的目的一定会达到。

    陈泽与前世唯一的区别只在于,现在的他唯一的目的,只是和宴灵枢待在一起,当个吃软饭的赘婿雄虫。

    而他灵魂的本质是没有改变的。

    或者说,也许是没有丝毫改变的?

    今天的最后一次检测也已经结束。

    陈泽看了看时间,对着房间里的两人笑了一下,“那我先下班了?”

    柳昭这才意识到天色已暗,也打算离开了。

    宴灵枢安排了人来接陈泽,陈泽其实没有在车上睡觉的习惯,只是司机来接他,他干脆抱臂,看了一路的景色。

    回到家里的时候,陈泽路过小洋楼前的花园,地面上堆积了一地花瓣,都是已经坠落的蔷薇花。

    白色、粉色与黄色……

    他跨过这些落花,篱笆上一只翠鸟大小的红色蔷薇轻轻抚过他的唇,柔软的花瓣蹭过脸颊,花枝轻晃。

    陈泽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它一眼。

    在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柔的感觉。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你只是如往常一样回家,但一支摇曳空中的花亲吻你的双唇,便会让你的心不可控制地觉得融化。

    在融化的这一瞬间,陈泽想到了宴灵枢。

    宴先生也该来看看。

    花园里的花开的很好,不知道他走过这条小路的时候,是否也被这枝花亲吻过唇角。

    只是这么一想,陈泽就忽然觉得唇面发热,下意识地抬手抚摸了一下。

    这种症状就像过敏。

    它总是在你未曾察觉的时候埋下伏笔,又突如其来的出现脸红心跳的症状,而你后知后觉,红疹顺着你的胸口一路蔓延到唇角,你忍不住去抓挠它,这才意识到原来它早已经深埋进去了。

    不过现在的陈泽还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皮肉微微发烫了一瞬,好像错觉。

    陈泽快步回家,房间里的灯亮着,不过宴灵枢不在一楼,于是他几步走上二楼,推开卧室门,喊了一声,“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