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成什么?”君扶望着他笑,“说我不得宠?说我是怜枝的替身?还是说我善妒?说我恶毒?东宫属于我君扶的流言还少吗?”

    这两人见面只要说话,绝大多数都是在吵架,含春小心翼翼抬眸与福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敢开口插话。

    这是君扶第一回 同单容瑾将她的处境挑开,流言蜚语她一个将死之人可以不在乎,可单容瑾居然还要拿着这些说事。

    先是有她不得宠,先是有她成了别人的替身,所以旁人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嫉妒怜枝,既然嫉妒自然是要灭口的。

    “君扶,你若是担心怜枝会比你更早生下孩子,大可不必。”

    君扶一怔,她看向她自己嫁的夫君,几乎能在单容瑾那双乌黑的双目中瞧见自己可笑的身影,她方才近乎有些失态的质问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揭了过去,而后又指责她不过是不想让怜枝提前生下孩子!

    君扶真是不明白,单容瑾究竟是从何处知道她君扶如此迫切地想要个孩子?又是如何笃定她会为了一个孩子做到这种地步?连高门闺秀的仪礼都不顾,用卑鄙的手段去对付一个侍妾?

    君扶冷笑一声,点了点头,也是,她与单容瑾并就不算相熟,单容瑾本来就是厌恶她的,他自然会偏帮怜枝,真相是怎么样又如何呢?

    “那殿下想要如何?”君扶深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问道。

    “当罚。”单容瑾凉声吐出两个字,长睫微垂,“福闰,去佛堂取几本经书来给太子妃,没有抄完之前不准擅自离开长华殿。”

    这是变相要禁她的足?因为一个妾?

    君扶觉得好笑,她父亲终身不曾纳妾,她都不知道男人可以为了一个偏爱的妾室做到这种地步。

    “不必了。”君扶大步从单容瑾身边走过,“我自去佛堂受罚。”

    这长华殿,这整个东宫,她多待一瞬都觉得恶心。

    “太子妃!”含春叫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君扶冲进了滂沱大雨中,可太子殿下还没发话,她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良久,含春等得心都焦了,长华殿内却寂静无声,压抑的氛围让人不敢抬头。

    “殿下,这件事是奴做错了。”福闰忽道。

    单容瑾道:“回头你自去领罚,下不为例。”

    说完那两人才算从长华殿离开,含春抬头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今天的事一点儿也不关福闰的事啊。

    第15章

    东宫毕竟是刚入主不久,单容瑾从不礼佛,君扶自然也没那个心力。所以佛堂还未仔细打扫出来,又常年关着门,可想而知里面有多阴冷。

    君扶一推开门就觉得里面灰蒙蒙的,眼前一尊金身佛像也在黑夜中黯然无光,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供台上放着几个烛台,君扶摸了摸,没找着火折子,却蹭了一手的灰。

    如此安静的情况下她心中却是一片乱麻,脑中嗡嗡想着单容瑾对她说过的话。

    你不过是想要个孩子。

    明日的祭典,你不必去。

    过来。

    她冲撞你,你便要杀她?

    你可知那些下人将你传成什么?

    你大可不必忧心怜枝会比你先生下孩子。

    一字一句,他总是用冷漠又凉薄的眼神注视着她,好像她只是一个被摆在东宫的物品,她该是什么模样已经被打上定义,端庄有礼、温和宽仁,那便是一个太子妃应有的模样。

    君扶想起之前哥哥同她说的话:“老头子怎么总让你嫁给单容瑾,你可别听他的。”

    那时君扶还有闲心问:“这是为何?”

    君胥道:“单容瑾那小子不久就是太子了,你知道做一个太子妃有多麻烦吗?只要是寻常什么官家大臣,咱们君家总能压他们一头,但是皇家的事,君家是没办法插手的。”

    这些话君扶只当是个笑话听过,她那时笃定自己怎么可能会嫁单容瑾?

    可是接二连三,谢回昉死了,她又得了不治之症。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那个夜晚,君扶在自己房中坐了一夜,她哭不出来,心中反倒觉得平静,只是想起父亲母亲劝她嫁人的事,心想她都在君家养了十七年了,得了君家这么多好处,最后是该做些什么还给君家。

    于是她应下了单容瑾的婚事。

    议亲那日,父亲和单容瑾坐在正厅详谈,君扶便在一个角落的屏风后面偷偷看着单容瑾。

    看他的眉目、看他的神态、看他只是敛着眉目与父亲谈事,或应和或不允他都没有半点感情,像是在谈着别人的婚事。

    君扶以为一场婚事夫妻双方没有感情已经是最糟糕的状态了,可等她嫁给了单容瑾,她才知道单容瑾原来那么厌恶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