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被雷劈死?”周岐又从腰后拔出一把餐刀,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顺了这么多兵器,他拿刀拍了拍管家嚣张痉挛的脸,阴恻恻道,“我不杀你。但我有很多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你要试试吗?从你刚才的反应来看,哪怕是npc,也有痛觉呢。能感觉到痛就好办,让我想想,从哪里下第一刀啊……咦?我不过轻轻碰了碰你□□你叫什么?”

    这人的气场很足,撂狠话的时候还弯着眼睛嬉皮笑脸,举手投足间净是邪气。徐迟瞬间产生一种错觉,比起被吊起来打的管家,严刑逼供的他们更像是真正的反派。

    管家哆嗦得尿裤子。

    五六七八刀后,先前那张蚌壳一样紧闭的嘴巴不出意料被撬开,吐露两个字:“血契。”

    困在庄园的第三天,管家消失不见。

    人们正议论纷纷时,见徐迟明目张胆穿着管家的衣服下楼用餐。人人好奇死了,但又不敢问。只有姜聿壮着胆子上前打探。

    “那什么,你俩,杀人夺衣了?”

    周岐一听就很气愤,撂了刀叉凶神恶煞道:“我看着像那种人吗!”

    姜聿:“……”

    兄台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行吗?

    周岐斜眼看人:“你那什么眼神?有前科就会去杀人吗?同志,罪犯也享有人权的,你这是明晃晃的身份歧视啊……”

    徐迟现在听到歧视二字就头疼,按着额角赶紧打住:“公爵夫人来了。”

    “公爵夫人”今天的脸色不大好,阴鸷的目光在徐迟与周岐身上来回扫射,他的唇上现出铁锈红的胡茬,小眼珠在眼眶内骨碌转动,不知又在酝酿什么坏水。

    “又到了做弥撒的日子。”她一展笑颜慢悠悠道,“神父已经在教堂等候。各种虔诚的教徒们,圣神的恩赐与你们同在,请随我同来。”

    幸存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姜聿嘀咕:“我一个新时代无宗教信仰的自由人,做屁的弥撒?怕不是什么惊天巨坑?”

    因失眠而神思恍惚一早上的任思缈也有同样的隐忧:“会不会咱一踏进教堂,因为不是真情实感的信众,就被耶稣拿十字架抡死?”

    姜聿:“不瞒你说,我觉得很有可能。”

    人们愁眉苦脸,但不得不执行指令,陆续跟上在前带路的公爵夫人。

    姜聿哀叹一声,抬脚时被人拉住,他扭头询问:“怎么了哥?”

    某人牵起神秘的微笑:“来,有话跟你说。”

    今天天气依旧沉闷,白雾蔽天,庄园里的绿植生长得与人同高,在其间穿行宛如陷入偌大迷宫。任思缈瘆得慌,摒弃前嫌,死死搂住姜聿的胳膊。

    无奈姜聿这个一米八的大小伙比她还怕,胳膊大腿乃至嘴唇都在打颤。

    “有点出息!”任思缈照着他后背就呼了一巴掌,“学学那两位大佬!”

    姜聿被拍得嗷嗷叫:“姐,你轻点!”

    “谁是你姐,我任家出不了你这种穷要饭的。”

    “呔!我流浪诗派岂容你这等尘世俗人妄加置喙?”

    “哎呀妈,还有门派,说说呗,你们强,还是丐帮强?”

    “自然是我们……呸,休拿我派与丐帮那帮讨饭的相提并论!”

    两人来回打口水仗,倒是渐渐放松下来。

    很快,他们抵达庄园西南角的塔楼教堂。

    推开大门,饱受背叛与苦难的耶稣张开双臂,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十字架下,是一身黑袍膀大腰圆的神父。

    玻璃彩窗在地上投下斑斓光影,神父耷着眼皮,做了个请各位落座的手势。

    “愿你们都能圆满完成弥撒。”公爵夫人裂开嘴,阴阳怪气地道,黄色的椎牙上隐约粘附着不明组织物。她在第一排坐下,闭上眼,双手交握作祷告状。

    姜聿一进来就感觉浑身不适,脚后跟阴风阵阵,坐下时努力缩起肩膀,恨不能直接从长椅上滑下去,躲进任思缈的裙底。

    神父抬起异常肿胀的手,在胸前画十字圣号,苍老的嗓音泛着陈腐:“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们。”

    众人:“阿们。”

    “愿天父的慈爱,基督的圣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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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公爵的卧室在哪儿吗?”

    缺席了弥撒的两位客人在城堡里乱逛。

    徐迟:“不知。”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很多类似昨晚那样的暗室。”周岐留意着四周墙壁,一路敲敲打打,察看是否有隐藏机关,他偶尔瞅了一眼徐迟,皱眉,“你脸色不太好。”

    “缺觉。”徐迟打了个呵欠,病恹恹地招手,“别敲墙了,来看看这里。”

    “地板?”周岐顺着他的手势低头,见墙角里的地板上有三个孔洞,他隐约想起来什么,“管家好像说过,最近城堡里有老鼠,到处啃地板。”

    “嗯。”徐迟蹲下来,“欲盖弥彰,必有猫腻。”

    他比划着将三根手指嵌进孔洞,抓住了,微微用力,呈正方形的五块地板就被轻而易举提了起来,暴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入口。

    对视一眼,周岐摘了墙上的煤油灯,提在手里,跳下去。

    徐迟紧随其后。

    高度并不高,但徐迟落地时还是踉跄了一下,只因地面并不平稳,还左右摇晃。

    周岐扶了他后腰一把。

    徐迟掌心向外,做了个无妨的手势。

    他身边一定很多人对他嘘寒问暖。周岐退后一步,脑子里冷不丁蹦出这么一个念头——因为那个拒绝关怀的手势实在过于熟练。

    煤油灯昏暗的光线照亮周围,周徐二人惊讶地发现他们身处一条简易小船,怪不得刚刚跳下来会有颠簸之感。

    小船下也不是河流,而是一个长长的斜坡,斜坡上架着索道机关。

    徐迟摸索着,摸到潮湿的墙壁上有块圆形凸起,他按下去,同时在小船里坐下,另一只手抓紧船沿。船底立刻传来绳索拖拽的传动声,小船缓缓往前移动几步,随即出弦箭矢般俯冲而下!

    他做这一切之前并未事先提醒周岐。

    也不需要提醒,周岐的反应几乎与他同步。

    小船飞出去之前此人早已稳住身形。

    很好。徐迟心想,这个狱霸不笨,可省去一切不必要的沟通。

    小船的速度先快后慢,最后稳稳停下。他们成功抵达公爵的“地下卧房”。

    这是个富丽堂皇的地下洞穴,拱形吊顶上镶嵌着各色宝石,折射着烛光,熠熠生辉如漫天星辰。地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满是精美的壁画与挂毯,脚边随处可见打开的宝箱,金银珠宝泛滥成灾,垂着纱幔的大床由象牙打造,十二根雕刻着裸女的白色石柱撑起这方欲望天地。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也安置着一架堪称豪华的缝纫机,上面搭着一件蓬裙的半成品。

    徐迟眯了眯眼睛,他以前时常出入壹宫寝殿,可论穷奢极欲,公爵似乎比那个昏君更胜一筹。

    “好家伙,天天睡在小金库啊。”周岐嗤了一声,拎起纯金酒杯便倒了杯葡萄酒,仰头饮尽,咂咂嘴,评价道,“味道还成。”

    尝完还有点不忿:“啧,每天给我们吃那些猪食,我还以为这是个屁钱没有的没落贵族呢,合着是个一毛不拔的葛朗台。”

    徐迟没理他,四处溜达,最终停在散发着檀香的书桌前,左挑右选,翻到一卷装帧古朴破破烂烂的羊皮书,靠着书桌蹙眉研究起来。

    周岐的目光紧跟那道身影,他放下杯子,直接拎起酒壶,对着壶嘴嘬了几口。目光一转,他注意到什么东西,轻轻咦了一声。

    角落里立着一个铜人俑。周岐走过去。人俑的面部是空的,肚子上有个把手,看起来像件立着的重骑士铠甲。

    “别乱动……”徐迟制止不及。

    周岐已经信手拉开把手,并下意识侧身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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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全能的天主垂怜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使我们得到永生……”

    弥撒礼进行到冗长的忏悔词。

    姜聿百无聊赖,把双腿从裙子下伸出,盘起,忧心忡忡地数着自己的腿毛,数到一半,任思缈拿指甲挠了挠他。

    “别动。”姜聿低声抱怨,“你一打岔我就忘记数到哪儿了!”

    任思缈扭头,一脸莫名:“我动什么了?”

    “你刚不是挠我了么?”

    “我挠你?你做梦?”

    确认过眼神,都是不搞恶作剧的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