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这么心疼,心疼任忌……

    从前以为,自己最希望的事情是任忌留在他身边,现在才发现,他更希望任忌能够幸福。毕竟是盼了六年的人,就这样永远的失去了。

    有些事情,真正在眼前才知道,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是两码事。

    “那你…辞官是为了……什么?”枫华小心翼翼的开口。

    “当年我是为了小白才参的军,现在……功名利禄我觉得没意义了。”任忌决定实话实说,他不想骗枫华。

    又是一阵沉默。

    “好……朕…让你走。”枫华艰难地开口。

    “谢谢。”任忌发自真心的道。

    枫华被这一句谢谢伤的不轻,是啊,你确实该谢谢朕,爱你如狂,也依然能云淡风轻地让你离开。

    “那我……就走了。”

    “去哪?”

    “回川蜀,答应了客栈的小姑娘,还没给她讲完故事呢。”

    “你倒是记得和别人的约。”枫华苦涩地笑了笑,道:“和朕的呢?”

    任忌没再接话。

    “成全了天下,唯独负了朕。”枫华自嘲地道。

    任忌依然无话可说。

    许久,才硬生生地道:“对不起。”

    “你真狠。”

    一句对不起像尖刀剜在心口,枫华只能这么说。

    又是一阵沉默。

    “可……朕也需要你啊……”枫华蜷缩在一起,把脸埋在手里,“你走吧,上将军的位置朕给你留着,想好了……随时回来。”

    “好。”任忌跪了下来,第一次行了臣子大礼,以上将军的身份。

    枫华没有抬起头来看他,只是听着任忌完成一系列动作,再听着那脚步声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每走一步,心就抽一下。

    脚步声停下了,任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枫华,狼烟烽火为号,只要你需要,多远我都回来。”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仿佛从未打开。

    又吱呀一声开了,王满端着茶进来。

    “放下吧。”枫华抬起袖子,挡住自己难看的脸色,直到王满弓着身子退了出去,才重新瘫倒在椅子上。

    第45章

    离开京城前,任忌想回家看一看,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现在的自己确实脆弱不堪,心底的伤痛每日每夜啃噬他的心。真的太累了。

    人在极度脆弱的时候就会想家。

    任忌趁着黄昏,从任宅后院的角门溜进去,哥哥不在屋里,按照他的习惯,此刻应该正在“广陵台”上研习音律。

    任忌来到“广陵台”,这里是任府举办宴会的地方,从前一代家主喜欢音律,特意花了毕生积蓄修了这台阁,里面收集着天子赏赐或者各地买来的珍贵乐谱、乐器。

    哥哥喜欢音乐,从很小开始,每天黄昏必然在那里修习音韵。

    这是一个二层的阁台,二层是摆放乐谱的地方,此刻传来悠扬的埙声。

    任忌放轻脚步,悄悄的窜上台子,靠在窗边,一眼便看见哥哥的一袭白衣。

    任忌没有打扰他,静静地靠在窗框上,闭着眼睛听着哥哥的乐声。

    埙声沉闷忧伤,却能安人心神。

    自从上战场以来,他就没有如此安心过,回家的感觉如此美好,有哥哥在,他不必担心沙场上刀枪无眼,血肉横飞。乐曲涤荡着他的心,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被舔舐着伤口。

    小白的死,枫华落寞的眼神,突然便离他远了。

    乐声悠悠,万物平静。

    一曲终了,他依然沉浸其中,没反应过来。

    温柔如暖阳地声音传来:“小忌,你回来了?”

    任忌缓缓睁开眼睛,答道:“嗯…”

    声音哽咽,把自己吓了一跳。任忌觉得自己的眼泪溢出眼眶,鼻子发酸,连忙抬起手揉,不想让哥哥发现自己的窘态。

    一只温柔的手落在头上,轻轻抚摸着。

    “别怕,哥哥在呢。”任无双安抚着眼前的孩子,从小到大,只有遇到自己实在无法消解的苦闷,这孩子才会委屈巴巴的来找哥哥。

    一滴泪水从雕刻般俊逸的脸上滑下,任忌痛苦地掩面坐下。

    任无双席地而坐,让弟弟靠在自己身上,轻轻地道:“总要告诉哥哥你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任忌抹了抹脸,努力平静下来,缓缓告诉哥哥这些年自己的遭际。

    “所以你突然参军,就是为了赢得功名,好让小白的母亲同意?”任无双问道。

    “可以这么说。”

    “这小白姑娘,为何偏要拜师,女孩子家家的,哪有走仕途的道理。”

    “……”任忌觉得自己脑袋都大了,实在无法跟哥哥解释,“哥,先别说这个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嗯?”

    “哥,任家历代家主恪尽职守,从不拉帮结派,或是参与党羽纷争,这是咱们家致仕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