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罗指指杯子,“快点回来,养鱼呢?”

    “混1蛋。”小兰王笑骂着走了。

    慢慢走到茅厕放完水,小兰王浑身酸疼,从山坡下滚下来时磕磕碰碰,眼下浑身肌肉都在叫嚣,他没打算立刻回去,绕着营地懒懒溜达,借晚风醒酒。

    “站住!”霍渊不知什么时候在他身后,猛地呵斥一声。

    可能是在裙带岭的军营习惯了,听见他这一声,花河竟下意识抖了抖,住了脚,随后才想起来。

    我现在是柔北的小兰王,又不是普通小兵花河,怕他作甚?

    有点恼自己下意识地怂,他没好气儿地转过身,却见霍渊阴沉的脸向要把他吃了一样凶。将军已经洗去战场上的血渍尘埃,换上一身素衣,正如初见模样。

    “将军有事找我?”花河抓抓头发,随后笑道:“庆功宴还没结束呢,将军也去喝一点?”

    霍渊疾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众目睽睽下往营帐里拖。

    “霍渊,你干嘛,松开!”花河吓了一跳,挣扎着,却发现力量悬殊,霍渊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牢牢攥着他的手腕。

    一路拖到帐内,霍渊一把将他扔到床上,眼底都能冒出火来。

    “庆功宴?”霍渊冷笑,“今日为何冲动上前,为何不听我的指令?”

    霍将军向来冷静持重,波澜不惊,花河第一次见他如此外露的愤怒,就连叶马利文连发战书辱骂霍家族人时候都未曾如此大动肝火。

    少年被凶的一愣,随后又想到,二人如今的关系,他凭什么这么凶?

    花河挣扎从床上起身,不耐烦道:“赢了就行了,哪那么多话。”

    见他不思悔改,霍渊更气,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黑眸深沉。

    “莽夫之勇。”将军咬牙切齿。

    花河气笑了,大声道:“我?莽夫之勇?要是今天失败了,宇文恪怕不是要打死你,霍将军非但不感激我,还要凶我,什么道理?”

    霍渊立刻吼道:“我宁愿被他打死,也不需要你去拼死冒险!”

    帐内安静片刻,花河被吼的一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颊烧得绯红。

    “霍将军,”花河语气疏离,“既然决定要离开我,就彻底一些,犹犹豫豫像个什么样子?”

    霍将军缓缓收手,眼底竟是化不开的愁。

    小狼崽的态度明显,逼着将军彻底做出选择。方才洗澡时候,他低头看着身上一道道鞭伤,第一次产生动摇。

    父亲的遗嘱真的值得一生尊崇吗?就连叶马利文都知道谨慎出击,保护将士,宇文恪却不计后果,让连清带兵出击,只为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花河见霍渊不言语,无趣起身,“我先回去了,去不去喝酒,将军自便吧。”

    “宇文恪想要灭了柔北。”霍渊语气疲惫。

    花河停住脚步,酒竟吓醒了大半。

    霍渊接着道:“宇文恪还未告诉我何时动手,你要早做准备,保住你的部落。”

    像是从千年寒窟捞出来,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花河只觉得一阵寒凉,直透胸膛。

    “霍……霍将军,你……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小兰王磕磕巴巴。

    将军不再多言,言尽于此。

    “我们会在战场上……遇到,对吗?”花河试探道。

    霍渊闭上眼,缓缓道:“会。”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站的近,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却又仿佛那么远,遥不可及。

    “我不想跟你兵戎相见。”许久,小兰王叹气。

    霍将军站在烛光阴影中,看不清神情,只道:“我是大新的将军,效忠新皇。”

    柔北小兰王,大新霍将军。

    花河明白将军的意思,他最终没有选择柔北,也没有一心效忠宇文恪,而是折中,将这个消息提前透露给他,让他早做准备,却不能出手帮他。

    这确实是霍渊能做出,也只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谢……谢谢你告诉我,常宁兄。”

    第54章

    花河没有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柔北任何人,他还未想好对策,现在告知只会引发恐慌。

    少年才十七岁,身上背负着全族的生死,无数次从睡梦中惊醒,浑身盗汗。

    为了养伤,连清一直住在柔北部落中,与众人打成一片,连将军为人风趣幽默,受到众人喜欢,就像当初接受了霍渊一样,善良的柔北族人接受了皇上的右将军。

    彭山去世了。铁图发现他时,已经因为咳喘无声无息死在夜里,他的年岁已大,加上久病缠身,早已行将就木,如今终于摆脱疾病苦痛,驾鹤西去,众人为他办了隆重的葬礼,以柔北礼节,感念这位半生居住于此的汉人老先生。

    铁图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不哭不闹,默默将父亲的丧事办的风光,正如青年惯有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