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垂眸:“家父遗嘱,不敢违背。”

    安乐公笑道:“你就没有一刻怀疑过到底值不值得?”

    霍渊只冷冷道:“忠于皇上,此乃使命。”

    安乐公不在多言,彼此试探底线,谁也不愿先一步暴露底牌。霍渊行礼,一手提剑,一手抱着锦盒,昂首走出院门。

    “霍将军,你是贤臣。”安乐公突然开口,“贤臣,要配明君。“

    第70章

    霍渊回到住所时候,远远瞧见小狼崽子,花河正裹着厚厚的白绒冬衣,像一个糯米团子,缩在回廊下,紫豪趴在他脚边,也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

    “常宁兄回来啦。”小狼崽眼睛亮了亮,说话时呼出一团白气。

    “嗯。”霍渊答应一声,从怀里拿出宇文惟的锦盒,“能撬开这锁吗?”

    花河接过来细细研究,发现那锁只是有些老旧,并不是特殊形制,应该很好撬,所以答应下来,从耳朵上摘下自己的红珠耳环,掰直银针,捅进锁眼。

    “我还不能回家吗?”花河一边动作,一边询问道。

    霍渊摇摇头,“皇上还无指示。”

    “宇文恪最近有再提发兵柔北的事情吗?”花河又问。

    “没有再提过。”霍渊回答。

    小狼崽欣喜,“太好了,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了,这段时间吕岚先生教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看,大概知道要怎么保住我的部落,就怕时间不够,还未等我准备好宇文恪就打进来。”

    将军不言,凝神看他,小狼崽嘴唇红红的,在雪中更显诱人。

    咔吧!

    “开了。”小兰王笑笑,忍住好奇,也不看盒子里的东西,原样递还给霍渊。

    “今晚还来陪我吗?”花河问。

    “来。”将军很快答。

    小狼崽心满意足,这才发现周围难得安静,奇道:“沿光怎么没出来,换做往常早就跑出来缠着你了。”

    “沿光身体如何?”霍渊问道。

    “还是老样子,”花河皱眉,“也不知道怎么了,三天两头就生病,每次都说是风寒,治也治不好,这两天又开始咳嗽了,只好在屋内休养。”

    “你呢?”将军又问。

    花河挺起胸膛拍了拍,说道:“我的体格多好啊,都没生过病,母后一直说我是极乐天保佑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让她操过心。”

    提到母后,小兰王的眸子明显暗了暗。

    “穿暖一些。”霍将军俯下身,握住他的手,“手冷了,回屋吧,晚些我再来。”

    “一言为定。”

    将军回到自己的房中,将锦盒放在书桌上,只是看着,迟迟未动。君子之道告诉他,别人的物品不能随意翻看,非礼勿视。

    可是昭明王死前,分明是满腹遗憾,还记得宇文惟倒在血泊中,抓着他的手,挣扎想说话,却不能发出一个声音,最后力竭而亡,怀中抱着的,就是这一个锦盒。

    割下宇文惟的脑袋后,霍渊失魂落魄,逃似地离开现场,早将锦盒抛在脑后。若非今日安乐公引他重返太子居所,或许这锦盒的秘密将永远尘封。

    霍渊闭上眼睛,那片鲜红血泊重现眼前。再次睁开眼,他伸手打开锦盒。

    那里面只有一封信,宇文惟临死前都要抱着的锦盒,竟轻飘飘只有一封信。

    “霍渊亲启”

    封面是四个大字,一看便知是宇文惟的字迹。霍渊拿起信时,整只手都在颤抖,心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原来宇文惟并非抱憾而终,原来他还有机会能看见老友的遗言。

    信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笔记凌乱,看来是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

    “渊哥哥,皇室纷乱,人心险恶,望你能有机会成为自己。”

    霍渊不知道看着那行字看了多久,短短一行字竟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抬起头时,天色已经全黑。

    将军还记得和小狼崽的约定,匆匆来到院中。花河正骑在墙上,怀里抱着马头琴。

    “来的好晚。“小狼崽撅嘴抱怨一声,又笑道:“今天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将军神情恍惚。

    “那我随意了。”小狼崽搭起琴弓,今夜没有月光,怕是要下雪。马头琴悠扬的曲调在宫羽间流淌,似乎那片丰满肥美的牧场草原就在眼前,没有灾祸,没有威胁,百姓安居乐业,牛羊成群。

    一首曲中,竟是山河常宁的祈望。

    花河抬起脸,雪花已经飘然落下,飞舞着,卷集着,如仙子降临人间,洁白无暇。霍将军从刚才起便不对劲,直勾勾盯着他,不发一言,又痴又念。

    “回去吧。”花河收起琴,“下雪了。”

    霍渊像是没有听见,木然立在那里。

    “常宁兄?常宁兄?”花河又喊了好几次,霍渊才勉强回过神,问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