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个子太高了,在人群里永远突出得很。

    中间隔着两个人,常疏明站在靠后的角落里这么想着。

    常安站在胥河旁边,仍像只对世界感到新奇的幼雀一样,连在电梯里也动来动去地跟周围的人小声说着话。

    出了电梯,往停车场走,常疏明耳边偏巧就掠过他打着哈欠含糊地问胥河的一句,“咱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他没听见胥河回答什么,他走远了。

    结果还是忘了去药店。

    好在在抽屉里翻找一通,找出了不知什么时候买的几袋板蓝根。

    还没过期,万幸。

    吃过饭喝了药,他又翻了一遍明天的台本,喝了一整壶热水,还转发了一条锦鲤祈祷千万别感冒。

    开了个电影看,看了快半个小时才发现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叹了口气,把电脑关了,认命地打开抽屉,拿出了那张拆了封但一直没敢听的cd。

    他认输了。

    于是,他终于还是清醒地,一脚踏进了那个湿热的泥沼里去。

    他从来都是清醒的。

    从来都是。

    包括几天前的……那个夜里。

    缓慢的,穿凿的痛意让他骤然从甜酒酿就的梦境里抽身而出,他在不期而至的清醒里一阵恍惚,听到俯身向他的人低声而小心的问句——“疼吗?”

    他没回答,在耳畔隐约发颤的呼吸声中,重又把理智抛回了酒杯里,抬起腿来,勾住了他的腰。

    第23章 c23

    早上,常安拿了一盒茶来。

    搁到桌子上就招呼常疏明,“师父你喝这个吧,润嗓子,还预防感冒。我看你是要感冒,昨天咳咳咳的,还打喷嚏。”

    “啊……谢谢。”常疏明拿了一袋去泡上,他现在对来自常安的好意总有种莫名的愧疚,“你买的?”

    “不是,胥河说他买多了,非让我拿来,说反正录音室里怎么都用得上,别浪费了。”

    ……胥河买的?

    杯子里慢慢浮出的茶色在跟这个名字联系上后,忽地显出几分暧昧的意味来。

    常疏明不由自主地,往很可能是自作多情的方向揣测了一下。

    常安脱了大衣,挂到衣架上,自己也拿了一袋泡上,继而两手捂着水杯,低头吹了吹袅袅腾起的热气,忽地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跟胥河闹别扭了?”

    “……什么?”

    始料未及的问题,常疏明愣了。

    “都没见你俩说过话啊。我觉得都一块配完一季动画了,就算不熟也不至于这样吧。”常安露出了有点困惑的表情,皱着眉冲他笑了一下,接着又挤挤眼睛,“他要是惹你了你就跟我说,我替你出气。”

    “没有没有……”他勉强地笑笑,想随口编个什么理由搪塞一下又想不出,只得生硬地撇开话题,“对了,你看今天的台本了吗,我看有个地儿好像不太对……”

    常安不疑有他,闻言便放下手里的茶,拿了台本出来,“诶是吗,在哪?”

    看起来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啊……他跟胥河的事。

    也对,他的确没理由会知道。

    还是不知道的好,省得回头他面对常安比面对胥河更尴尬。

    对完台本,常安像平常一样一边说着话一边掏薯片给他,全无心机的笑脸,常疏明有点不敢看他。

    他揣着些晦暗的心思,害怕暴露在太阳底下。

    不知是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不间断的热水起了作用,还是抽屉里翻出的板蓝根生效了,再不然就是那盒由常安拿来的,胥河“不小心买多了”的茶的功劳,总之,当天下午常疏明的状况就明显见好,咳嗽的频率也降低了。

    那盒茶经录音室一人一包泡了之后,只剩下了小半盒,这让常疏明有点庆幸。

    受惠于人,道个谢再正常不过了吧?

    参杂在一堆人中间随口说声谢谢,用不着他回答,连对视都不需要,也不会有任何自作多情的嫌疑。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刚过一点。

    胥河昨天是四点一刻左右来的。

    就坐在——现在他坐的这个位置上。

    因为低头看手机而垂下来一绺头发,完全沉静地,像被塑在原地一样等待着,不发一语,头也很少抬一下。

    他对他说谢谢的时候,他会抬头吗?

    或者,还是像这两天每次进来时看到他一样,冲他点下头当回应,至多是再“嗯”一声,连嘴也不用张开。

    不,他什么反应根本无所谓,他无非是要出于礼貌道个谢而已,仅此而已。

    那就,去饮水机接水经过他旁边的时候,稍微侧下头随口说一句“噢,对了,谢谢你的茶”,可以吧?

    常疏明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居然已经下意识地一边想着一边就拿起水杯走到沙发旁边彩排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