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抬手便唤出一小簇妖火,伸到若水脸前。

    “自然是轻而易举拿下。”君泠得意炫耀道,“是不是很威武?”

    若水直接一拳头敲到了君泠头上,“你个小没良心的,又耍我。”

    “恭喜殿下。”九越脸上露出了鲜少的微笑。

    “起来。”

    君泠拉住若水的手,借力迅速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一瞬间,正好对上了不远处那双空洞无神,黑如漩涡的双眼。

    “呀,他醒了。”君泠兴奋跑向那只妖。

    若水甩了甩手,“果真是个没良心的。”

    君泠蹲在妖的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对方却毫无反应,一双瞳眸混沌得毫无生机。

    “这位……”他踌躇了一会,始终没想到该如何称呼,便直问,“你听得见吗?”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呆若一个毫无生命的木偶。

    “殿下,仅凭那点魂魄,他不会有意识的。”身后的九越解释道。

    “君泠,你非要救的妖,你自己负责。”若水第一时间撇开关系。

    “晓得啦。”

    君泠身子前倾,伸手环抱住身前的妖,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九越连忙上前,想接过那妖。

    却不料,他靠近的一霎那,就被那妖猛地挥手扇开。

    力道还不小,逼的他后退半步。

    九越震惊地对上那妖的双眸,却并未看见丝毫清明的迹象。

    君泠眸光骤亮,满脸喜色,“有意识的。”

    若水皱了皱眉,“还是把这丑八怪丢掉吧,总感觉不大妙。”

    君泠忽而感觉到肩上的胳膊微拢,身上的重量轻了许多,身边的妖似乎自己站立住了。

    他试探性地想要脱手,却被拢得更紧了。

    这妖有反应!

    “都说我负责,你不用管。”

    君泠心底高兴,说话的语调也更加轻快。

    就这样,他撑着这只妖,慢吞吞地跟在若水他们后头,缓缓往外走去。

    不宽不窄的小道里,轻轻回响着欢快的声音。

    “我给你起个名字。”

    “相逢即是缘。”

    “便叫阿缘。”

    自此,万妖城皇宫之内,时常出现如下情景。

    君泠捧着一大本话本,站在坐着的阿缘身旁,高声朗读着话本中的故事,对方面上却没半点神情。

    君泠扶着阿缘站起来,刚准备松手,诱他行走,就被他一把抱住,急得他高声喊“自己走路,别抱我。”

    君泠拿着果子在阿缘面前来回晃荡,欲勾引他来拿,他却视若无睹,坐得别提有多端正笔直。

    ……

    好在一年后,阿缘总算学会了基本的生活技巧,虽然说话磕磕绊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好歹可以进行简单沟通。

    十八岁那年,君泠外出游玩,本想将他留在皇宫,托付九越照料,却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只会像块木头一样跟在他身后的妖,竟也悄悄地跟了上来。

    待他们再度返回万妖城,已是一百八十二年后,而返回的原因是——老妖帝殁了。

    君泠矗立于宫门前良久,望着那熟悉的地方,止步不前。

    直到两个高到的身影朝他冲来。

    “殿下……”

    于是,他魂不守舍地被他们带到了老妖帝的棺椁之前。

    君泠怎么也想不到,他那冷冰冰的父皇,竟真有一日躺于棺椁之中,半点温度也无。

    忽然间,他双腿无力,重重地跪落于地。

    大殿中,顿时响起一声沉闷的声音,余音久久不散。

    他在那尚未盖棺的棺椁前跪了整整一夜,面色惨白,却没落一滴泪,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摇曳的烛火,驱不走殿内的冷意,却照得他的背影扭扭曲曲,恍若一张随手可撕碎的白纸。

    伫立于他身后的阿缘,亦是半点没动,面具之下,只一双黑眸微颤,再不似初时那般沌若死水。

    这一趟外出,他的眸,重燃光彩。

    那日起,年少时最爱欢笑,只好游历山川古迹的君泠,再也不复存在。

    同时,他的转变,也击碎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妄想。

    君泠继位第一夜,皇宫书房内。

    他坐于桌后,九越立于桌后。

    一别多年,他们的外表或多或少都有变化,而变化最多的则是,除了好友这层关系,另一层君臣关系更为显著。

    九越率先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先皇殁于皇陵,为一击毙命。”

    “皇陵结界非皇室血脉不可进,除非持有血令。”

    “先皇曾传血令于臣父及若麟将军。臣父那枚,在他陨落后,便为先皇销毁。”

    “而陛下则是分别赠予臣及若水各一枚血令。”

    九越语调平稳,缓缓道:“目前最有嫌疑的,仅可能是三位——若麟将军,若水及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