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晗泠手中的酒瓶碎成好几瓣,转瞬间归于仙力,消散开来。

    晏梧不傻,自然猜到他原本想做什么。

    晗泠这是打算另盛一瓶青梅酒,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喝,那便还是为了送人。仙界之中,和晗泠有接触的仙,也就那么特定的一仙。

    他心中隐隐有些发堵,“仙君是气我喝了你的酒,还是气没法给你的熹晟殿下送一份?”

    “我气你不知分寸。”晗泠冷冷道。

    晏梧堵在心中的一口气,莫名散去许多。

    “那可不巧了,我们魔族的魔向来如此,从不知何为分寸。”他故意笑着补了一句,“仙君不该早就知道了吗?”

    面对此等破罐子破摔的魔,晗泠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他浅吸一口气,“你还要在我这躲多久?”

    晏梧随口道:“怎么着也得要个几百年吧。他们一个比一个执着,若是正面撞上,可麻烦了。”

    “这是不准备回家了?”

    “外头多快活,回去做什么?”晏梧嬉笑道,“自投罗网,继续被他们圈着?我可不傻。”

    晗泠认真地打量着他,终是不忍。

    “罢了,随你。”他不在意道,“到时候被其他仙发现,死在仙界,也与我无关。”

    晏梧莫名从中听出另一种意思,心中似沾了蜜一般甜。

    “仙君这是关心我,怕我出事?”他高兴道。

    晗泠冷冷瞥了他一眼,字字无情。

    “怕你出事连累我。”

    晏梧如受重击,吃痛地捂着心口,表情极其夸张。

    “仙君当真是冷漠无情。”

    晗泠不得不承认,对上这只魔,他言语上永远难以占上风。

    晏梧虽没真在百草园待上百年,但转眼间,他便在这待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晗泠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再是日复一日做着那些相同的事,而是每日都会收到几份未见之物,从晏梧那听到许多精彩非凡的经历。

    他从未去过人间,更别提其他几界,然而通过晏梧,却将人妖魔三界均“看”了个遍,未亲临却似亲身感受。

    听着晏梧所说的种种稀奇见闻,晗泠方深深意识到,原来他也是有所向往的,也是渴望一睹外界的全貌。

    不知不觉中,他渐渐也有了期待,期待一个身影的出现,期待一份久而久之的陪伴。

    “晗泠,你这盘棋下得可着实乱。”

    熹晟的声音猝然响起,吓得晗泠手中的子又一次落错位置。

    他快速调整好状态,“殿下何时来的?”

    熹晟熟练地入座,拾棋,“约莫一盏茶,见你观棋入神,不忍打扰。”

    “你应早些叫我。”晗泠道。

    熹晟微微一笑,“我来你这是为偷闲,可不是来叨扰你的。”

    晗泠隐隐从他疲惫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思。

    “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熹晟面上的笑浅了几分。

    他苦闷道:“这些日子,魔界在各界闹得动静越来越大,听闻还发现了几位主事的踪迹,也不知道魔族又在谋划些什么。”

    他长叹一口气,“只怕又要不安生了。现如今,我们既要加强仙界戒备,亦要提前在人界做好部署……”

    讲到一半,熹晟突然止住,“你向来不管这些事,这下倒真是叨扰你了。”

    “无碍。”晗泠续道,“总该知道些外界的事。”

    这出乎意料的回应,瞬间引起熹晟的注意。

    他略作思考道:“我以为你不喜这些。”

    毕竟曾经自己谈到这些事时,晗泠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今日这表现可当真是令他意外。

    见晗泠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熹晟也不再追问,他转而提起了一个许久未曾谈及的事。

    “当初骗你的那位“友人”,之后当真没再出现过?”

    晗泠手中的白子忽而果断落下,围杀一大片黑子。

    他淡淡道:“未曾。”

    熹晟仔细琢磨着晗泠的神情,终是没看出半点问题。

    可他心中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毕竟,这半年来,晗泠身上的变化实在明显。

    诸如先前那盘混乱的棋局,方才对外界之事的关心。尤其是那双眼眸,他总能从中隐隐看出些不同,就好似平静的海面之下,蕴含着不为人知的情绪。

    除了半年前的那位“友人”,他实在想不通,还会有什么突然出现的因素能这般影响晗泠。

    可是,他也曾悄悄来过数次,却均没发现那位“友人”出入的痕迹。这一切着实是令人费解。

    熹晟语重心长道:“晗泠,这些年我待你之心,你是知道的。我屡次执着于这件事,也是忧心于你,望你同我说的都是实话,莫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