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车站路上,郑师傅和林思涛闲扯了一路。

    郑师傅对贺显赞不绝口,又说林思涛这样被照顾,运气真不错。

    林思涛听得不太明白,他之前听吴江海的口气,贺显的出身似乎很好,但他没细究过。

    “哈,你不知道吧?”郑师傅说,“他家是什么人。”

    林思涛老实说:“不知道。”

    郑师傅说:“贺仲诚是他亲爷爷,他是贺家长子长孙。”

    林思涛没再问贺仲诚是谁。再问就可笑了。他默不作声。

    “吓傻啦?”郑师傅笑呵呵地问。

    “……”林思涛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真是了不起的人。”

    郑师傅说:“跟普通小头头一样在公司和工地上奔波,像我们这种识货的会说了不起,要不识货的,就笑他傻。”

    林思涛笑了起来。

    坐上火车还回味着这段时间他所见到,所听到的贺显。旅途时候最适宜胡思乱想。

    一个多月后,学校开学。林思涛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对着课本,仿佛他的世界不曾天翻地覆过。

    开学一周,班主任老张就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学校有位成功校友,为了回馈学校,捐款设立了奖学金,有一部分专用于资助贫困生。林思涛非常符合条件。

    “嗯,周琴奖学金……”许丹念着申请资料。林思涛正在非常认真地填表。

    “你把表交上去,就能有钱拿?居然有这么好的事?”许丹不太相信。

    林思涛说:“可能希望我们读书的大人比你想象的多。”

    许丹嗤笑一声:“别搞笑了,我老子都不想我上大学。”

    但林思涛这样认真,她光在一边说着卷毛的事情也没意思。再说有钱拿总是好事,林思涛叫她看看申请条件,她看了一会儿,不由就讪讪说:“要不我也去跟老张说说,试着申请看看好了……”

    林思涛没有抬头,却微笑起来。

    许丹打量着他,狐疑道:“总觉得你哪里变了。出去一趟,可真好啊。”

    林思涛和她说了许多打工时候的事情,唯独对贺显,他只一句话带过,没有详说。这是独属于他的秘密。

    2005年9月,林思涛又乘上火车,踏上了一段更漫长的旅途,直奔北京。

    他一个人背着行李,顶着烈日,走进校园。

    热心的学长带他很快办好了入学手续——“林思涛,欢迎来到土建系。”

    前途如此光明。

    第7章 我记得你

    这年冬天雪下得早,才十一月初,就冻得人离不开暖气了。

    林思涛穿着藏青色羊毛大衣,裹着格子纹围巾,提着包快步走进办公大楼。

    陈懿已经在等他了。

    一见到林思涛,她就笑着说:“欢迎来到旗舰店。”

    林思涛叫陈懿学姐,她是他大学校友,比他高两届,又是同乡,在学校时候就认识了。现在陈懿在公司做人事工作。公司整个系统庞大员工近十万,光在京就有好几个分部,陈懿一句旗舰店还挺恰当。

    林思涛现在在设计院工作,今后这段时间为了一个工程会常常过来和施工方联络。

    陈懿陪他一起去了办公室,给他提点了几句,又说:“这次轨道枢纽改造工程,可能会有一个副总亲自牵头。”

    林思涛心中一跳:“之前不是说梁工负责吗?”

    陈懿做了个表情:“谁知道呢,今天早上刚听到的消息。”

    林思涛没说话了。副总有三个,未必就会是他希望的那一个。

    从他初见贺显,已经过去九年了。若说他这九年的轨迹都是循着贺显,未免太不现实(而且像个跟踪狂)。可每一次决定人生方向时,都有一个淡淡的影子存在。就好像沉在深海中,从水下仰望太阳投射在水面上的美丽光斑。

    向上游,再向上游。他一直这么想。

    直到今天,他有机会和贺显共事。他即将从水中一跃而出。然后呢?他见到贺显时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谢谢。因为你我才能走到今天。”

    太死板。

    “你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吗?”

    太矫情。

    “爱你。好爱你,一直爱你。爱你爱得像个跟跟跟踪狂。”

    很好,非常好。唯一的不好是根本说不出口。

    在三楼和陈懿分开,约好了中午和她,还有她老公一起简单吃个饭,林思涛按了去九楼的电梯。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的空档,电梯门打开了。

    林思涛抬起头。

    电梯里似乎有几个人。但他一眼只看到了一个。

    贺显站在那里。

    短发。比他记忆中清癯。黑色毛衣,黑色西装外套和裤子,一身修长的黑。扛把狙击枪,就可以去做杀手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