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戒舟衍虽然不提,元欲雪当然发现了周边环境的变化。

    戒舟衍带他来到的地方,的确却很符合他的需求

    [戒舟衍。]

    元欲雪在心底沟通。

    对于戒舟衍忽然抱着他转移地点这件事,习惯于各类通行方式的元欲雪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也并不觉得这样亲密的姿态,会对他造成什么困扰。

    他很习惯和戒舟衍的接触了。

    元欲雪只是有一些奇怪,为什么戒舟衍还没松开手,所以才出声询问——

    而戒舟衍微微一僵,相当迅速地松开了手,甚至还有一些迟钝地往后退了几步。

    祂此时的表情,和刚才面颊微微发红时的表情大不相同,只能用冷淡和平静来形容。

    只是祂哪怕只是面无表情,也会无声地透出几分冰冷意味,让人退却。那双眼更是丝毫不再看向元欲雪,只是微微偏移,落在其他地方。

    祂退后几步后,动作是挑不出任何差错的规整严密,就好像刚才紧紧地抱着元欲雪不松手的人绝不会是祂一样。

    [这里……]

    元欲雪还没说完,戒舟衍心虚了一下,先提了一句抱歉。

    [对不起。]

    [不是故意碰你。]

    [但是这样转移过来,最安全。]

    对着元欲雪撒谎这样的事情,祂还是太过生疏了。

    用着这样的借口,戒舟衍的眼睛低垂,简直就是一点不敢看元欲雪。

    只怕自己多看一眼,眼神便会泄露出祂此时还未冷静下来的目光。

    元欲雪被祂快速回答的一番话,堵得微微顿了一下,还在想为什么戒舟衍看上去这么的——紧张?

    但还是颔首:

    [我知道。只是正常的通行方法。]

    ——明明隐瞒无误。戒舟衍却又因为元欲雪的话,又变得有些失落起来。

    ……想他发现,又不想他发现。

    元欲雪表达了对戒舟衍的信任之后,才继续自己刚才的话。

    [这里我定位不到具体位置。等一下,还要请你帮我回去。]

    第261章 金银村40

    元欲雪用意识沟通的时候, 那语气也总是显得不急不缓的。他望了过来,殷红的唇瓣似乎微微翕动了一下。又因为没发出声音,才反应过来似的, 很安静地抿了抿唇,只用心音说话。

    眼中仍倒映着此时戒舟衍的面容。

    ——祂的心绪,似乎极其轻易的被拨动了。刚才沉郁得闭合起来的心, 一下又因为元欲雪的话而被轻易地拨动了心绪,难言的满足感顿时满溢在心间。甚至带动的那不存在的血液都沸腾流淌起来,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带着那种满胀着的温热感。

    那回去的时候,也可以抱着元欲雪吗?

    祂像是小心思被容许后,再难以压抑下去的雀跃。

    这种感触,甚至会让戒舟衍误以为,自己是“活着的”。

    也的确只有在元欲雪的面前, 祂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元欲雪见戒舟衍忽然之间, 似乎出了神, 漆黑眼眸也只注视着自己,并不说话, 还以为自己刚才的话会有哪里让他为难。

    ——这样的快速移动, 又是多带一个人, 大概也是很消耗能量的。

    于是元欲雪仔细考虑了一下,推己及人, 又继续在心底道:

    [不用带着我也没关系。只是需要你告诉我具体的定位点。]

    虽然脚下地图不在元欲雪的记载当中, 但重新收集信息录刻的话, 他找到回去的途径, 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算麻烦。

    只是说完这句话, 戒舟衍便又忽然攥住了元欲雪的手腕。

    收紧的力度,甚至让元欲雪误以为戒舟衍又要带自己离开了。

    “……”

    指腹当中因为血液滚烫流动的高热几乎要烫伤元欲雪。在元欲雪的注意力都转到戒舟衍的指尖上的时候,戒舟衍才像是忽然醒转过来——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动应该是极其唐突的,却还是没舍得就这样的松开手,反倒像是故意无视了现在动作上的贸然冲动一样。微垂着眼,无声无息地将手指交缠上去,又收紧了一点力度,扩大了指腹所感受到的温软的那一片皮肤。

    再次攥紧了元欲雪的手腕,甚至确定了他不会就这样跑掉消失之后,才很平淡地解释:

    [不会麻烦。]

    [我会负责带你回去的。]

    戒舟衍超出寻常的“责任心”,尚且在元欲雪的理解范围之内。

    他一直都是很负责的人。

    只是这么想着的元欲雪,还是看向了那只又牵着他的一只骨节修长的手。

    现在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了,也要继续牵着吗?

    大概是元欲雪目光当中的疑惑意味太鲜明了,他又微微抬头,看了戒舟衍好几眼——以至于到了戒舟衍都不能再无视装傻下去的程度了。

    祂面上仍然冷冽平静,好似根本没发生什么异样的事。只是却被元欲雪盯得面颊越来越浮上一点怪异的颜色,最后也只是语气平淡地作解释:

    [怕你走丢,出现什么意外,我带不回你,所以……所以要牵着好。]

    有什么人,能够当着祂的面抢走元欲雪吗?

    更别提元欲雪会在祂的面前出现什么意外了。

    这样拙劣的借口,就算是戒舟衍自己都无法相信,只是硬着头皮充作解释。从最开始携带的一点心虚意味,到后面……就心虚吧。

    可是就算再怎么心虚,祂也不会改口了。

    能牵着元欲雪才是实际的。

    这样轻易能被揭穿的谎言,元欲雪也不知是信没信。

    他漆黑的目光似乎望了过来,落在戒舟衍的身上,像是一种灼热的吐息般,触碰到的地方都在发烫。

    这种诡异的沉默当中,戒舟衍才听见元欲雪那很轻声地回应。

    [……嗯。]

    元欲雪说。

    不管是元欲雪相信了祂,还是在无声包容祂拙劣的借口都好。

    元欲雪的信任,是只给祂的。

    包容也只给祂。

    总之元欲雪在妥协之后,就注定了他现在的姿势,很不……方便。

    一只手被戒舟衍牵着,一只手要带着那张银丝编织的渔网。

    他寻觅到了较为平静的水域,单手将渔网给松开了。那些紧密拥簇在一块的鱼,骤然逃脱了这渔网的限制,却像是根本没有气力似的。哪怕极力地想要逃脱这十分可怕的魔王的制裁与笼罩,却只能无力地摆了摆尾巴,没能跑远。

    这点动静在水里似乎都被无声消融了,看上去就如同这些鱼一点没动弹,和断气了差不多。

    元欲雪微微蹙眉,低下身想要去看它们的状态。

    怎么不动?

    脊背弯出了很美好的形状。

    少年人腰身细瘦,身形修长而漂亮,被莹润的水光反射出的一点皮肤,好似在发光一般淬着玉色。

    指尖入水,只是要轻轻触碰到那些鱼的时候,戒舟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醋劲,很不合时宜地瞥了那些鱼一眼。

    虽然祂没有做其他的事,但那些鱼骤然受到惊吓,像是又被灌注了力量一般,居然不再疲软,猛地挣脱了束缚蹿出去。

    像被什么天敌捕猎在后,四散游开,快得如同拉弓射出的一支箭。一时间,一网的透明鱼都争先恐后地游了出去,元欲雪足下的河水变得更为清澈,一眼见底,差点看不出那些鱼存在的迹象。

    游动时溅射出的水珠,也落到了元欲雪的手腕上,顺着那皙白手腕下滑,将他皮肉下隐约可见的青色筋脉都洗涤的十分清透漂亮似的。

    这忽如其来的变动,让元欲雪微微顿了一下,才重新直起身。

    他身上本就被水打湿了,现下也并不显得狼狈。

    戒舟衍半点不觉得心虚,好像那些游鱼逃窜和祂一点关系没有。只是略微有一些期待地和元欲雪说:

    [你把它们放走了。]

    [它们很好,会没事……我也不会让它们再被捕捉。]

    戒舟衍慢吞吞的承诺——当然不是因为那见鬼的,只会在元欲雪面前出现的责任心。

    而是祂觉得这样的保证,或许会让元欲雪开心。

    [所以接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你应该是只属于我的。

    戒舟衍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元欲雪便仿佛清楚祂的意思一般,微微颔首。

    落在戒舟衍身上的视线,也像带了一种极为蛊惑人心的意味。

    戒舟衍冷静的想,祂的人类形体大概化形的并不完美,才会在这种时刻,产生些微的晕眩感。

    元欲雪则继续道:

    [接下来……]

    戒舟衍的思维全被元欲雪方才的神色所蛊惑,几乎也没听清元欲雪在说什么,就只顾着点头了。

    [陪我去埋这些剩下的鱼吧。]

    他微微垂首,能望见那细密的睫羽在微微震颤,好似展翅而飞的蝶翼。

    手腕微微向上提了一下,那些网中的透明鱼虽然都游走了,但其实是还剩下几条的……就是那几条真正死得彻底,先前被村民们烤熟、甚至已经啃食掉一半的鱼类。

    或许是先前流的血太多了,被水流冲刷干净的躯体,这会没再渗出任何血水。只是它们那副死不瞑目又不动弹的模样,略微显得狰狞起来。很不好看。

    戒舟衍根本没想到这件事,所以听元欲雪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