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把我爷爷奶奶愁坏了。

    两个老人家最后决定,请我们村里唯一一个有文化的,即村里小学的老师,来给我起个名。

    这个老师是真的有文化,你想啊,那个年代的大专生还是很牛皮的。

    于是乎,这先生就被我爷爷奶奶恭恭敬敬地请进了门,在他喝了一宿酒之后……

    有文化不亏是有文化,他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爷爷说了什么这件事至今成谜,唯一确定的是,他看着院子里种着的小葱,说了一句。

    “郁……郁……葱,葱。”

    我爷爷觉得这名字听上去挺好听的,就问他字怎么写。

    先生大笔一挥,写了下来。

    之后,我奶奶要留他吃午饭。

    他念叨着,“不喝了,不,不不,吃了,没胃了,不行了,真的不喝了……”,潇潇洒洒,扬长而去。

    报户口这种大事自然是不能耽误的,于是我爷爷拿着这张纸去了大队。

    大队的人也是识字的,看到这是四个字自然懵了,就问我爷爷我叫什么。

    我爷爷自然是答了:“叫郁葱。”

    大队的人当然要尊重我爷爷的意见了,于是我的名字就成了曹郁葱。

    虽然这个名字有点怪,但是没对我的生活造成什么困扰。

    话题有点跑偏了,回到正题啊。

    我这次想说的事是关于我的邻居东方翎的。

    实际上,我已经死了。

    真的,我真的死了。

    怎么死的?猝死。

    这件事真的不复杂,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心脏突然就停跳了,然后我就死了,很快。

    我没感受到多少痛苦。

    对于死亡这件事,我没什么想法的,毕竟我已经死了。

    我只是有点遗憾。

    这个遗憾不是关于家人的。

    我爷爷奶奶过世了,走得很安详。我父母退休工资都有,钱不缺,我姐姐嫁的当地人,能照顾他们。我姐夫超级nice,是个老师,工作还稳定。

    我的死肯定会让他们难过一阵,但是他们会走出来的。

    说着说着,我开始难过了。

    不说他们了,说我的遗憾。

    我的第一个遗憾是到现在一场恋爱没有。

    我死的时候居然还是一个c男……

    md,真不甘心。

    我最大的遗憾在于,我的文没有更完。

    倒不是我的文有多旷世骇俗,一种马文就算再立意深刻也就那样吧,只是它没完结,心里有个疙瘩,觉得堵得慌。

    啊,我心已经停跳了啊。

    对了,还有个担心,我有点担心我家小花。他上星期跑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想我回来。

    我当然是希望他能记得我,但是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希望他回来。

    因为我真的不希望他落到东方翎手里。

    东方翎tmd是个bt啊!

    我对东方翎的第一印象简直不能再好了。

    天使降人间,仙子落凡尘。

    说他一点不过分,真的不夸张。

    我们这块夏天通常是不会那么热的,但是去年出奇了,热了那么一阵。这块装空调的家并不是很多,电风扇凑合凑合真的就过了,所以我那段真的比较难熬。

    那天是个周六,我冰棍吃完了,水也喝完了,墨迹着下楼去买的时候,遇到他了。

    他就站在三楼通风窗前面,依着窗台,斜着眼睛看着外面,右手举着冰棍儿。

    他貌似在发呆。

    那距离他嘴唇不到一指宽,已经被咬了一口的冰棍融化而汇成的水流即将触到他圆润的指尖了,他都没有意识到。

    “要化了。”

    他回过神了,先是低眼看了一下,笑了下,将冰棍垂下,然后抬起头了,朝我微笑。

    我的心快跳了好几拍,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特属于夏日的焦躁一扫而光,傲慢的阳光也失了锋利,大概它们不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可人儿。

    他不属于人间,我确定!

    人间不会有这么迷人的事物,绝对不可能有!

    “抱歉,我跑神了。”

    “赶紧吃吧,一会儿再化了。”

    “好。”

    我就傻愣愣地站在那看他两三口快速地解决了这个冰棍。

    好像成为他手里的冰棍啊。

    好像被他吃掉啊。

    我知道这些想法真的很无耻,给我们男性抹黑了,但是这是我真实的想法。

    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不去这么想。

    “你在笑什么啊?”

    我意识到我失态了,赶紧停止了傻笑。

    “没什么。你住在这?”

    “嗯。”他指了指旁边那扇门,“我租了这间房子。”

    我知道这间房子,这房子死过人。

    “你怎么租的这间?”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笑容太治愈了,简直了。

    “我无神论。”他挠了下头发,“我一个马上要读研的人还信什么神啊,鬼啊的,那就真的是教育界的悲哀了。”

    “你要读研了?在哪读?”

    “xx师范大学。”

    “好学校啊。”

    “你呢?”他问我。

    我不好意思了,吞吞吐吐答道:“我xx大学的,本科毕业两三年了吧。”

    “那你比我大,贵姓?”

    “贵谈不上。我叫曹郁葱,郁郁葱葱那个郁葱。”

    “曹郁葱?”他念了一遍后,开心地笑了起来,“曹郁葱,草履虫。哈哈哈哈哈……”

    我愣了一下。

    别说,真的有点像。

    “对不起,对不起。”他收了笑容,“取笑别人名字很过分,我道歉,哈哈。”

    “没事。”

    “曹哥,进屋里坐坐吧,我请你根冰棍,算道歉了。”

    我求之不得,真的。

    我假装推辞了下之后,就跟着他进了家门。

    进去之后,我有点傻眼。

    我的娘啊,我真的不信,这么干净精致的人是从这个屋里出来的。

    这屋比我一个宅的屋子都乱啊。

    “我刚搬进来,还没收拾。”

    他似乎是不好意思了,下意识捏了捏左耳耳垂。

    真tm可爱。

    “你打耳洞了?”

    他脸红了,眼神闪躲。

    我第一次见男生害羞,脑袋当时就空了。

    “喜欢的人要去打,我陪着去了,怕疼,就只打了一个,不过……”他又摸了下左耳,“他说挺好看的。”

    “哦。”

    名花有主,早该想到的,我要说一点不失望是假的。

    “我这冰棍儿只有这一种,将就吧。”

    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他刚才吃的那种冰棍儿,递给了我。

    我也没客气。

    “哎……”

    我这时候意识到了,我还没问名字呢。

    “你叫什么啊?”

    “东方翎,翎羽那个翎。”

    “你姓东方啊。”我笑了下,念了段经典。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文成武德,天下第一。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日月神教,神功护体,教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他大笑,“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东方,你去当艺人吧,你演东方不败绝对合适。”

    “拉倒吧,谁都比不上林青霞。”他摇了下头,“我本明月,焉能与晴日争光辉。”

    “我觉得你未必输给她。”

    “别奉承我了。再说了,我一男子,雌雄莫辨,未必是好事,不是吗?”

    “这到也是。”

    “不说了,曹哥,你一会儿要去干嘛?”

    “去超市补货。”

    “一起?”

    “行啊,我吃完冰棍就走。”

    我咬下了最后一口。

    “别了,咱们俩坐着歇会聊会天,等太阳落了再出门。”

    “也行。”

    之后,我跟他穿过层层阻碍,坐到了沙发上。

    我们两都是武侠迷,聊了好久。金庸老爷子的作品东方翎只看过剧,没读过书,我们两聊得不多。他是古龙粉,我们聊了挺久的古龙。他说他不喜欢楚留香,更喜欢陆小凤,我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聊了差不多了,我看着满屋狼藉,顺口说了要帮他收拾。

    “东方,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收收房子?”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

    “不收拾咋住?”

    “我慢慢收拾就行,我不怎么住这。”

    他随后给我解释了情况。

    “我平时住学校宿舍。”他苦笑了下,“我啊,需要有个能让我和我的恋人安静待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