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坐起来,手抓了抓并着的双脚,眼眸低垂,脑海里突然闪过关越愠怒的样子,她脱力地仰躺着,抓过手机看了眼,又无端想,关越现在在干嘛?

    还在生她气?

    关越从福林街把车开出去,径直开到了姨妈家楼下,车停在路边,他没有立马上去。

    坐在车里,捞起程诺放在扶手箱的挂坠看了眼,压住了要扔出去的冲动,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只蓝色的首饰盒,掀开储物格看都没看,扔了进去。

    仰靠在椅背上,开着车窗吹着冷风抽了两支烟,等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上楼。

    从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关越敲门进去,不大的客厅里除了姨妈姨父还坐着两个女人,一老一年轻,还有个和关予芙年纪相仿的小男孩,两人挤在小餐桌上玩拼图。

    看他进来,关予芙抬头叫了声:“爸爸。”

    他应了下,转头看刚给他开完门还站在他身后的姨妈,等着她介绍人。

    姨妈揉搓着双手,兴冲冲道:“这咋们楼上张阿姨和她女儿,那是张阿姨的外孙。”她指了指和关予芙一起的小男孩。

    关越感觉又是一记闷锤,怎么看这都是个鸿门宴。

    他点头跟那边反复打量他的母女打招呼,然后过去坐到姨父边上的沙发扶手上。

    姨妈还在忙活,问他:“你吃了没?”

    “嗯。”

    她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是托了两个盘子,切了一盘水果,还拿了一碟水饺出来。

    关越起身接下她手里两盘子,水果放客人边上。他们已经吃过了,水饺是姨妈专门给他端的,关越简单调了个蘸料,几分钟,那盘饺子就下肚了。

    电视里正在播普法栏目剧,张阿姨和姨妈两人一顿疯狂输出点评,最终话题的落脚点还是停在了关越身上。

    姨妈极度痛心疾首道:“我们真是为这些没良心的操碎了心。”

    关越没吱声,默默将盘子拿进厨房冲洗了下,放橱柜里。

    张阿姨也道:“哎呦,我家这个也是,她们一言不合说离就离了,光叫我们操碎了心。”

    “哎,让再找吧!还各种借口。”

    张阿姨瞪了眼干坐着的女儿,说道:“关键也遇不上个舒心的,带着娃总归是不好找。”

    “你们这女孩还好,我们家这小子才叫难。”关越就听着姨妈在一边跟张阿姨“互诉衷肠”,他自己坐姨父边上两人打开微信里的小程序组了个团下象棋。

    张阿姨也很谦虚,压低声音:“哎,好找啥呀!带着个男娃,好多人都介意。”

    “啥男娃女娃的,都一样。”姨妈笑说道。

    关越也不好驳姨妈的面子,跟姨父下了两盘棋的功夫,他这几年大大小小的事就被抖了个一干二净,再加上姨妈的渲染,听着就一男频爽文。

    弄得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那么好?

    好不容易捱到把张阿姨一家送走了,姨妈抿了口茶润了润嗓道:“这个怎么样?”

    姨父斥她:“孩子还在,你别胡说。”

    关予芙把玩具收起来,放到箱子里,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姨妈声音收敛了点,她拍姨父一巴掌:“你以为小孩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他们啥不懂?”回头又宠溺地抹了把关予芙的小脸。

    关越转着手里的手机,心不在焉地听他两说话。

    姨妈拍他肩膀,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倒是说说,怎么样啊?”

    关越回过神来:“没看清。”

    “坐这么近,你没看清?”

    “没仔细看。”

    “得,我看你就糊弄我。”姨妈气鼓鼓地,“你小子就是把女人往你被窝里塞,你都能把人搡出来。”

    关越咂舌,也不知道怎么给她留下的这种印象,老人对自家孩子的滤镜还不是一般的深。

    总觉自家孩子最老实,最无害。

    两人又来来回回打了圈太极,关越实在招架不住。

    屋子里有点闷,他敞了敞衣领,姨妈视线往他脖子里瞥了眼,脸色突变,把他叫进卧室。

    关越背靠着门,抱臂一副悉听尊便的姿势。

    姨妈问:“你是不是有女人了?”

    “没。”

    “还没,”姨妈过来掀了把他外套的领子,“要扯谎你就遮严实点。”

    关越低头看了眼,瞥见两三条新鲜抓痕的尾巴,他抿了抿唇,把衣服拉链重又拉上。

    他问:“姨,离婚带孩子这么不遭待见?”

    姨妈坐床边叹气:“也不是不遭待见,人嘛不哪有不自私的,别人一听你离婚了,下意识就会觉得你这人有问题。”

    姨妈又长吁了一口气:“况且你还带着孩子,现在的女孩哪个愿意给别人做后妈呀?自己的孩子养着养着都能气死人,更别说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