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特别吗?”程诺问。

    “算是连川的特色,只有红白事有。”

    程诺猛点了两下头,刚要走,又回头两眼珠子贴在车窗上,问:“你要原路返回?”

    “妹妹,油价九块九。”

    他一脸无语,惹恼了程诺。

    这人一向在别人面前冷脸,在她跟前要不气得咬牙,要不就是现在这幅调侃模样。程诺放在两侧的拳头挥了挥,心里给关越贴上四字标签:又老又抠。

    她甩了下头发,潇洒转身前扔了两个字给里面的人:“再见。”

    程诺张望着往那扇绿色大门里走,陌生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还是有点不自在。好在刚进去就看见了晓晓,她已经穿好了红色镶着金边的秀禾服,趴在二楼的栏杆上。

    看她进来招了招手,喊她名字:“程诺。”声音不大,缺乏自信。

    晓晓家是个二层的小楼,不光是她家,过来这一片都是,跟洛林那边的新农村一样的。庭院有点窄,天井四面不透风但还是不暖和。

    森冷。

    程诺左右看了看找上二楼的台阶,没找见,晓晓指着右手边一个侧开着门的地方,跟她说:“从那上来。”

    镂空的铁楼梯,每踩一下都会发出很响的声音,好在庭院里已经有很多在帮忙的邻里,这声音才不突兀。

    程诺爬上去,喘了口气,笑着说:“我没来晚吧?”

    “没。”晓晓掀开身后的门帘,“先进去,外面冷。”

    程诺进去,视线扫了一圈。一间不大的房子,简单装饰了一下,几颗红色的气球,还有几个喜字贴在窗户和衣柜上。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跟她在手机短视频上看到的差距蛮大,角落里站着个耍手机的中年女人,穿着朴素,耳朵后面别着跟眉笔,程诺猜应该是化妆师。

    晓晓招呼她:“你先坐。”

    “好,”程诺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边坐下,问,“现在化妆吗?”

    “嗯。”

    晓晓比她想象的还要腼腆,她们见过几面,但没说过话,每次她都是紧紧挨着李涛,生怕丢了似的。

    程诺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劣质的 pvc 板,靠近墙角的一块还有脱落的风险。

    她有意缓解两人之间的陌生,问:“你现在什么心情啊,紧张不紧张?”

    化妆师在翻找工具,晓晓偏头看她,咬了咬唇:“还好,就希望这事赶紧过去。”

    “心态蛮好。”她一手向后撑着床,一手竖了个大拇指。

    晓晓抿唇笑了下,满脸的胶原蛋白在灯光下更丰满:“谢谢你来陪我。”

    “小事,”程诺摆了摆手,又问,“我看网上好多婚礼视频,新娘要离开自己家的时候都痛哭流涕,依依不舍的,你一会不会也泪崩了吧?”

    晓晓脸上的笑一僵,刚要张口,门帘被掀起,进来一个胖胖的系着深棕色围裙的妇女,脚底生风。

    看见程诺,睨了眼问:“这谁?”

    晓晓回:“我朋友,来陪我的。”

    “真娇气,”女人拉起围裙下摆擦了下手,靠近晓晓说,“我让你打电话你打了没?”

    晓晓低着头:“打了。”

    “他说准备多少?”

    程诺预感她口里的“他”是李涛。

    晓晓抬眸,沾了点泪光:“妈,红包就是图个彩头,人家愿意包多少就多少,我还能强要不成?”

    女人手指在晓晓脑袋上狠戳了下:“吃里扒外,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程诺如坐针毡,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往门边走了走,站在床的另一边看窗外。

    外面一片黢黑,恍惚间程诺看见远处的小路上有一辆车打着双闪,距离把它缩成一小点,跌落在她视线里自动放大。不知怎么她就觉得那是关越,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天色要到七点左右才会慢慢亮开。

    女人还在说:“今天你叔叔伯伯家的孙子都来,还有你姑姑你舅舅家的小孩。包的少了,到时候让人家笑话我和你爸吗?”

    晓晓没吭声。

    女人很不满,还在发泄:“先前按我的意思车队至少要比你大伯家霞飞的好,他为省钱找的狐朋狗友,现在包这么点红包,还抠抠搜搜。”

    晓晓快哭了:“妈,你别说了。”

    女人不罢休,全然不在意程诺和那个化妆师的存在:“还不让我说,现在谁家娶个媳妇不得花几个子,你弟弟要结婚,我跟你爸该花的都花。”

    程诺听不下去了,过去说:“阿姨,时间不早了,先让晓晓化妆吧!”

    她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晓晓不舒服,毕竟被人看见狼狈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就是有了软肋。

    是在心理上矮人一截。

    女人看了她一眼,手掌抹了两把围裙:“你就是不检点怀了孩子被人家拿住了把柄,现在才什么都要不来,你等着吧!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