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是人与生俱来的,当你无法左右它的时候,就学着控制自己的心志,只有命运是可以牢牢掌握在手的。”黎天延抬手揉了揉澄琪毛茸茸的脑袋说道。

    阴元体本就阴气太重容易产生郁气,又多从小遭逢磨难,仅有几个能从逆境成长起来的,最后却都步入歧途,他还真不希望小家伙以后会变成那样。

    澄琪听得懵懂,眨巴着双眼思索黎天延说的话。

    躲在远处偷偷观望的小柳虽然听不到两人的对话,脸上却依旧满是欢喜的笑,少爷与少夫郎的关系是真越来越好了。

    黎天延与澄琪聊了几句,黎午就把早膳端来了,还不忘给黎天延提醒道,“少爷,您今天别忘了去夫人院里请安。”

    黎午不说黎天延还真没想起这回事,看来今天得走一趟洪氏那里了,不过黎天延发现黎午刚一提到夫人,澄琪就缩着脖子偷偷溜走了,估计小家伙是不想跟他一起去吧。

    今日的黎府似乎异常热闹,黎天延才走出青竹苑没多远,各个院落里的闲言私语便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昨日二房找了冯药师去,看来宏少爷的伤势不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听二房的夏儿说昨夜林氏找二老爷哭诉呢,说是宏少爷这伤至少得养个一年以上才能见好,要二老爷给她做主呢。”

    “真这么严重?”

    “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是宏少爷挑衅在先偷袭在后,林氏怎还有脸闹,何况三少爷的身份可比宏少爷尊贵,二老爷也未必能做得了主。”

    “林氏你还不知道,就是一胡搅蛮缠的主,不过是占着一副好皮相,才把二老爷哄得晕头转向。”

    …

    “今早我见澄府的马车进了后院,澄家来人了吗?”

    “是澄大小姐来找咱们六小姐,这会正在夫人院里头呢。”

    “她来做什么,之前因为三少爷的婚事两家还僵硬呢。”

    “听说澄夫人有意要把澄大小姐许给咱们大少爷,夫人好像没有拒绝的意思。”

    “什么?咱们大少爷那样的人,澄思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哪里配得上。”

    “澄大小姐配不上,难道……你就配得上了。”

    “胡说什么,我哪里是这意思。”

    “别不承认,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偷偷喜欢大少爷呢。”

    “要死了你小声一点,让人听见了可怎么好。”

    黎天延听到这里摇了摇头,这姑娘眼光不大好,世上的好男儿这么多怎么就看上黎天洲了,以黎天洲的面相将来肯定与黎裴一个样,都是薄情寡义的主。

    不过澄思今天突然来黎府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毕竟洪氏向来最懂得如何杀人于无形。

    为何黎天延从出生开始所有人都断定他有灵根,甚至将来可以被选入仙宗,还不全是洪氏的功劳,捧杀可比直接打压一个人来得致命多了。

    从小洪氏便有意纵容黎天延,甚至在她的挑唆下,黎天延与生母殷氏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疏远。

    洪氏这个全盘打得精细,只要黎天延真的测出三灵根,与他关系更亲近的洪氏或许还能从他身上得到好处,若是相反,从高处摔下来的黎天延已经不用她动手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你若是想来纠缠趁早死了这条心。”

    黎天延才到洪氏所居的正院门外,就好巧不巧撞见从里面出来的澄思,终于确定今天的巧遇就是有人特地给他准备的。

    “你听到没有。”澄思看黎天延一直沉默不语,以为他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黎天延对澄思打量几眼后,忍不住嗤笑出声,“既然你也知道我们两个不可能,你是不是应该把定情信物还回来。”

    如果没看错澄思头顶上的青泰簪子,可是黎天延花光所有积蓄买的,像这种能打制成高阶武者使用的半法器矿石,哪怕只是用边角料做成的首饰,每一件也价格不菲。

    “你,我什么时候拿你的定情信物了。”见黎天延的态度转变,澄思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你头顶的青泰簪子不就是我送你的,如果不是定情信物,我吃饱了撑的花大价钱买这么个玩意。”黎天延也不留情面的回怼道。

    如果不是澄思一见面就咄咄逼人,黎天延也不打算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过不去,不过既然澄思自己送上来,他倒不介意要回点东西。

    澄思一听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头顶的发簪,这支青泰簪子是她最喜欢的,平日里已经戴惯了,却一时忘了是黎天延送的,“这明明是……”

    “这明明是我家夫人买给小姐的,黎少爷可不能这样污蔑我家小姐。”澄思身后的婢女秋苓上前一步,理直气壮的对黎天延说道。

    澄思一听还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不过转念一想这支簪子是谁送的,黎天延也没有证据,就没阻止。

    “你的婢女比你还不要脸。”黎天延一脸嫌恶的看着眼前主诉两人,真不明白原主到底什么眼光,就澄思这个姑娘长得是漂亮,可惜没有半点灵气,性子更是让人一言难尽。

    比起自己院里的小家伙,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黎天延现在真庆幸娶的不是眼前的女人。

    “你……”澄思从前到哪都是被人捧着,何曾受过这种悔辱,被黎天延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

    “黎少爷,请你自重。”秋苓也没想到黎天延会这么直接,看小姐被气得满脸通红才赶紧开口。

    “敢问小姐,澄夫人是在哪买的簪子,可有证据,我那里倒有存着票根。要不请澄大小姐跟我走一趟莱宝阁,便可知道你头上的簪子是不是我买的那支,也好还小姐清誉。”黎天延笑对着澄思说道。

    “可能是我的首饰太多,秋苓记错了吧,既然是你送的还你就是了。”澄思自然不可能跟黎天延去莱宝阁,有些气恼的取下发簪扔回给他。

    黎天延用脚接住还没落地的簪子,转眼发簪便已经到他手上,“这就对了,既然再无瓜葛东西还是分清比较好,否则小姐日日戴着我送的信物出去外头招摇,我也觉得膈应。”

    澄思看黎天延头也不回的走进正院,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恼恨的抬手给了侍婢一个耳光,“要你多嘴。”

    现在簪子没了脸也丢了,早知道还不如直接还给他。

    外头的动静自然逃不过黎天延的耳朵,不过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耸了耸肩便将刚到手的簪子收好,他正愁现在能用的东西太少。

    …

    黎天延才离开青竹苑没多久,就有一个身形壮硕的嬷嬷带着几个家丁走进来,青竹苑里此时只有澄琪小柳跟黎午在,看到突然来势汹汹的一行人,澄琪还以为又是来抓他去静心堂罚跪的,顿时紧张的捏住小柳的衣角。

    “少夫郎别怕,不会有事的。”小柳看到这些人心里也发怵,按理少爷这两日跟少夫郎处的不错,不会再让少夫郎受罚。

    与小柳不同,黎午看到进来的人立马笑脸迎了上去,“邢嬷嬷,您今天来可是有事?”

    “我听说青竹苑里有粗使下人不守规矩,过来查查是不是确有其事。”邢嬷嬷说着眼睛却有意无意的瞥向小柳。

    黎午听了故作惊讶道,“邢嬷嬷您这是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有没有,搜查一下便知。”邢嬷嬷说完又给身后的家丁使了眼色。

    邢嬷嬷是负责管教黎府下人的内管事,小柳出生在黎府又怎会不认得她,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今天的事是冲着他来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澄琪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两个男人走进他跟小柳住的房间搜查起来,看到自己的包袱被一个男人从床里翻出来,脑中突然“嗡”一声响。

    第12章 洪氏

    洪家在晋城四大家族中排行第三,当初洪蔓与黎裴也是为两家利益联姻的,同样出身武者世家的洪蔓已经是先天二重武者,只比黎裴矮了一阶,加上温婉宽厚的性子在黎府很是受人尊崇。

    洪氏身为黎府的当家主母,住的院子自然与其他人不同,一座独立的三进宅院,院子里还设有高阶防护阵,就连先天九重的强者来了也很难强行闯入。

    黎天延进来时洪氏已经坐在堂屋上首,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让黎天延微微皱起眉头,看来先天武者与后天的差异还真不小。

    调转灵力在体内运行一圈后,身上的压迫感终于减轻许多,黎天延才上前几步抱拳对洪氏行礼道,“见过夫人。”

    洪氏对黎天延今天的反应有些意外,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示意身边的嬷嬷给他上茶,“坐吧。”

    “昨日听下人说你跑到练功场与人比武,看来身子已经好全了,不过你是从何时开始习武的,我以前怎没听你提过。”洪氏一副关怀的口吻对黎天延问道。

    “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不值一提。”黎天延在洪氏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语气轻松的道。

    “能把黎宏打伤至少也有二重了,哪还能说皮毛,不过黎宏到底是你堂弟,你出手也太重了些。”

    “夫人说的是,下次动手的时候我会注意点的。”黎天延不痛不痒的回道。

    洪氏突然被堵得说不出话,随即才转移话题道,“怎没见你跟澄琪一起过来,我知道你不喜欢那双儿,不过人现在既是你夫郎,以后还是与他好好相处吧。”

    “本来是应该带他来给夫人请安的,不过前日六妹跑到静心堂莫名其妙送了一顿鞭子,这会人还在养伤不方便来见夫人。”黎天延说着眼睛落在堂屋内的门帘上。

    洪氏听了脸上笑容微僵,“那天看你突然病倒了,我这心里也难受,一气之下就罚了澄琪去静心堂,没想到小琬这丫头会这么冲动,你别怪她。”

    黎天延心里暗叹洪氏的道行可比澄思那丫头强多了,居然一句话就把黎琬打人的事,说成关心则乱在为他出气,“夫人言重了,只是澄琪身子骨弱,现在得好好将养一段时日,夫人若是过意不去给个几千两银子,让琪哥儿买点好东西补补就行。”

    这回黎夫人还没开口,躲在屋后的黎琬却先冲了出来,“凭什么要给你银子,你昨天不也把黎宏打成重伤,怎么不见你赔他银子,就那丑八怪几千两银子亏你说得出口。”

    “我跟黎宏是正儿八经的在练功场比斗,六妹也是武者难道不懂比斗场的规则,而且夫郎是夫人替我做主娶进门的,六妹这样一口一个丑八怪,是在怪夫人眼光不好吗?”黎天延不解的看着黎琬。

    “好了,都别说了。”洪氏的声音打断还想说话的黎琬,这丫头就是沉不住气。

    “刘嬷嬷,进去拿五十两银子给三少爷。”

    “娘。”黎琬一听顿时不乐意的跺了跺脚。

    洪氏却只对黎天延说道,“天延你也别嫌少,承儿去了仙宗咱们黎府虽然跟着沾光,可是承儿那边的花费也不小,为了买修炼用的灵石就去了好些银子,我这里现在也不宽裕。”

    黎天延想了想虽然五十两确实少了点,不过总比没有好,“那就谢过夫人了。”

    出门一趟拿回一支簪子跟五十两银子,黎天延想想还是挺划算的,接过银子当着黎琬的面掂了掂,就跟洪氏告辞离开了。

    黎天延一走黎琬就不乐意的挽着洪氏的手埋怨道,“娘,你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好,既然有人出手想要他的命,您干嘛还大费周章的把黎天延救回过来。”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殷榕那个贱人必须死,但是黎天延就这么死了,太便宜。”洪蔓怎么也不会忘记,当初自己难产时,殷氏那个贱人是怎么使手段把黎裴跟几个稳婆全部留在她那边的。

    才一出生黎裴就给他取了黎天延这个名字,是想让他延续黎家的香火吗,反倒是他的承儿,明明才是黎府的嫡子,黎裴却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名字也只是他随手写下的,若非自己不同意还把娘家搬出来,黎裴最后才改为天承。

    她就是要让黎天延活着,给黎裴看看他最喜欢的儿子成为废物的模样,不过奇怪的是黎天延明明服了赤胆草,没变成残废已经够幸运了,他看起来却像没事人一样,还能上练功场比武,总觉得这里头出了什么问题。

    还没走远的黎天延将洪氏与黎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脚上的步子微顿,才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他还以为毒害黎天延的是大房的人,现在看来洪氏是真的不想让黎天延死,顶多只是想废了他,那毒杀黎天延的人又是谁。

    想不明白黎天延也不为难自己了,顶多以后注意点,反正若还有人想再对他出手,也没那么容易得逞。

    黎天延一路悠闲的往回走,越靠近青竹苑却越觉得不对劲,几股混杂的味道与熟悉的幽香交织在一起,难道这会有陌生人进了青竹苑。

    …

    邢嬷嬷一手叉腰,指着被两家丁押在手上的小柳说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不仅住了少爷贴身小厮住的耳房,还跟主子睡一张床上,以前没人教导过你黎府的规矩吗?”

    “是我让小柳跟我睡一个屋的,是我让他陪我一起睡床上的,都是我的错,你们不要打小柳。”已经知道是自己闯的祸,澄琪被人推开后又一次跑回来抱住小柳,嘴里还不停的哭喊道。

    “少夫郎您别过来,担心被人伤着。”小柳看澄琪被家丁用力推开,忍不住劝了一句。

    “少夫郎您可别为难我们,否则误伤了您可就不好了,老生也是照规矩办事,如果今天不罚小柳以后府里的下人个个跟着学,那成什么样了。”邢嬷嬷说完拿细长的眼睛打量小柳。

    “你也到年龄了,正好府里的黎申还没找到合适的,我看就你吧,你若是同意跟了黎申,今天这事就算了。”

    黎府的家丁只要到后天五重就能选一个粗使丫头婚配,黎申以前是府里的护卫早就到五重了,可惜伤了腿后只能去当看门的下人,至今年过七十依旧单着,这两天才悄悄找上邢嬷嬷,给她塞了点银子,希望她能帮忙物色一个。

    “我是三少爷的人,只有少爷可以决定我的去留。”小柳语气不卑不亢的回道。

    “到现在你还嘴硬。”邢嬷嬷对几个家丁指使道,“给我狠狠打,打晕了直接抬走。”

    闻言押着小柳的两人一左一右将人按在地上,另外一个举起棍子抬手要打,只是手里的棍子还没落下就突然不翼而飞,众人没来得及反应,几个家丁背上就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倒地。

    “你们在我院里做什么?”黎天延杵着棍子眼睛四处扫了一圈,这些家丁全都是三重武者,如果不是他回来澄琪只能被人拿捏了。

    “他们要打死小柳,少爷我求求你,不要让他们欺负小柳,求你救救小柳。”澄琪看到黎天延出现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嘴里语无伦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