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梨之点着脑袋,回答道:“嗯嗯,我理解的。”

    其实他大可不必向她解释这些。

    岑煜抬起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他除了一箩筐子的道歉与愧疚以外,似乎都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拿得出手的了。

    但是眼下,和她通话的这些宝贵时间里,她不想再说什么对不起,而是不管这车内还坐了一个司机,坦诚认真地说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呀。”钟梨之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方才脸上那些愁苦烦闷的表情已经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由衷的笑意。

    她也不舍得电话就此挂断:“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和宝宝都会很想很想你的!”

    岑煜鼻尖倏地有些发酸。

    看了很久的窗外景色,他才缓过来。

    电话已经“嘟——”的一声结束了。

    钟云洲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目的,竟然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下颚线条紧紧崩着,看上去有点凶、有点不悦的样子。

    这差点儿没让钟梨之以为他是特地追出来找她算账的。

    然而,钟云洲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拿着自己的户口本,是准备结婚了吗?难道......真的就已经认定了那个姓岑的?”

    钟梨之无意回答这个私人问题。

    她耸耸肩,抬起眼回答道:“比起这些我的个人八卦,你现在更应该去好好关心你的家里人吧?”

    ——都已经是一团糟了。

    她话音刚落,钟云洲就眉头蹙起,他的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略微使力地捏住,却没有弄疼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梨梨。”

    “你也是我的家人之一。”

    钟云洲的眸色是很认真的,没有半分在开玩笑的意思。

    过去,他好像真的“逃避”了很多东西。

    有可能是真的不清楚,但也无法排除,他因为更加信任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而刻意忽略了她的苦难,这个原因。

    导致钟梨之还生活在这个家庭里时,真的吃了很多很多苦,现在甚至不惜拿出每一个人的劣迹出来,也要为当年的她自己,出口恶气。

    钟梨之一愣,身上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这人是为了让她不将手里的证据都曝光出去......…所以开始打起了亲情牌?

    她声音都发紧了,“我不是你的家人了,也不是你父母和你妹妹的家人......早在爷爷去世的那一天,我就和你们钟家剩下的所有人,断开联系了。”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暂时不会把手里的东西都公开出去,我也会嫌麻烦。”

    光是搜集起那些东西,似乎就已经耗光了她三分之一人生的所有精力。

    至于剩下的,她想“耗光”在岑煜的身上。

    “耗光”在她和他的孩子身上,“耗光”在那一定会是温馨有爱的小家庭里。

    钟云洲摇了摇头,他没有一丝开玩笑的语气,“梨梨,我不是为了让你不公开那些事情,才会说你是我的家人的......事实上,我认为每一个做了错事的人,都该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即便那些人是我的父亲、母亲与妹妹。”

    手机上约的出租车还没有开到。

    钟梨之真的有些忍不住晃动起身体了。

    她应该对这番话有所感触吗?

    还是继续装冷酷无情,装若无其事。

    “为什么?”

    钟云洲反问:“什么为什么?”

    想到她和岑煜去荆华大学的那一天,钟梨之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了,她绷紧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器官,包括脚尖。

    再一次,钟梨之用开始发了颤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你当年要在我大学附近常去的那一家牛肉粉丝店里,给老板娘偷偷塞了很多钱,让她多多照顾我,多给我碗里放牛肉?”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随随便便的玩笑话就可以掩盖的。

    她似乎都有点害怕听到真相了。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的神色,真的很凝重,连同眼神也是清亮的,不让谎言浮现。

    此刻,二楼向南的房间里,还有一道人影贴在了玻璃窗户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门口。

    马路的坡下,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传上来了。

    钟云洲深知,这很有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就在上绿下黄的出租车露出了一个车头来时。

    钟云洲抿了抿嘴唇,他所展露出来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丝闪躲,直勾勾地盯紧着钟梨之的眼睛,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所有。

    而后,鼓足勇气开口回答道:“钟梨之,因为我喜欢你。”

    “从我们都还很小的时候,从我甚至都还不知道你不是我的亲妹妹的时候,就一直喜欢着你了。”

    ——即便,这违背了所有的世俗与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