惬意极了。

    可是岑煜却说不上有多么高兴。

    他大概是背她有些累了。

    所以才会这么沉默的吧?

    钟梨之心想着,整个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寺庙正门算不上有多辉煌,钟梨之在被轻轻放下后,打量了一下周围,那高门嵌在黄泥墙壁中间,旁边长满了青苔与干草。

    走近时才发现,门槛都被踏得有些光滑。

    想必前来礼佛的人,是不在少数的。

    “不要踩门槛,这道门可以先跨左脚迈过去。”

    在钟梨之准备走进去时,岑煜低声提醒道。

    紧接着,入目即是一座灰旧的殿宇,仿佛百来年间都没有修缮过了,有些破碎的檐角上,发出着簌簌响声。

    岑煜先一步走了进去,才伸手牵着钟梨之一起进来。

    这殿堂里,佛音袅袅,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巍峨矗立在正中间的位置上,与破旧的周遭环境相比起来,亮到仿佛会发光似的。

    两个人顺时针绕了一圈后,又排队等了很久,才等到空出来的软垫子。

    钟梨之感觉她最近的人生已经过得很知足了,如果真的还能实现心愿的话——她希望可以永远这样保持下去。

    所以也双手合十,闭起了眼睛。

    没过几秒钟,就又偷偷地睁了开来,她微微转过一点脑袋,跪在她左手边的这个男人,仍然虔诚地许愿着。

    他的侧脸线条很流畅,薄唇无声翕动,

    ——到底是什么“欲望”,如此漫长?

    半晌后,岑煜才缓缓地睁开了有些发红的眼睛,他也第一时间联系了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了,希望能够研发出相应的解药来,

    但是希望渺茫,并且抢不过毒素在体内蔓延的时间。

    可能当下最好的选择,还是流掉这个孩子......

    “那里好像有在卖菩提手串,我要过去看看!”钟梨之给身后的人让出了空位来,然后高高兴兴地走了过去。

    支起的小摊上写的是开了光的“十八籽”。

    岑煜没有第一时间跟着一起走过去,而是默默绕到了功德箱的前面,以“钟梨之”这个名字的名义,扔进去了一张支票。

    那上面是一连串的“5”,总共八位数。

    六千六百六十六万。

    只求一切顺利,万事如意。

    钟梨之挑出了两串样子差不多的手链,一转过身,岑煜就站在她的身后。

    她当即拿起,笑着问道:“这一条手链,你喜欢吗?”

    “就是上面的红玛瑙和蓝玉髓看起来可能有点没那么适合男......”

    “喜欢的,只要是你挑的。”岑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接过以后直接就佩戴在了手腕上,然后付钱。

    摊主提醒道:“你们两个人戴着手串,再去佛堂前的香炉边上,顺时针转上三圈,老天爷会永远保佑的。”

    岑煜照做无疑。

    *

    傍晚时分,山下还有庙会和社戏表演。

    一整条古老的长街上,摆满了各地小吃美食。

    因为钟梨之想留下来玩一会儿的原因,他们离开寺庙以后,就没有急着回家。

    四处都是漂亮的黄红色灯笼,交杂在一起的电线则是把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四分五裂地切割开来了,不过隔几米就吊着一个纸糊的彩色锦鲤灯笼,很是热闹。

    卖驴打滚的小摊贩指了指最西边,“你们可以去那边看看舞狮表演啊,而且听说一会儿还有大烟花看呢。”

    “千万别错过。”

    钟梨之兴致勃勃地走去了。

    果不其然,拥挤的人群围绕着几条舞狮,正拍打着雷霆般的掌声,钟梨之伸长着脖子,也只能看到一点点画面。

    “要不要抱你起来看?”手里拎满了食物的岑煜,在钟梨之的耳边问道。

    他下巴扬了扬,对准着不远处几个骑在大人脖子上观看舞狮表演的小孩。

    钟梨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害怕丢脸,小声地回答道:“算了吧......我一会儿看烟花就好啦。”

    烟花很公平。

    只要抬起头,每一个人都能尽收眼底。

    话音刚落,天空中就传出了“咻——”的一声,然后一大片绚烂夺目的火树银花就炸了开来,将夜空都燃烧得像是白昼、像是一场盛大华丽的宴会。

    噼里啪啦声里,流光溢彩。

    钟梨之的眼睛里也都映满了烟花的光彩,她主动握起了身旁男人的手,然后抬起来,指着天空说道:“岑煜,你快看呀,烟花真的好漂亮!”

    ——她也真的好幸福。

    然而,身旁男人的视线却始终都落在她的脸上,一动也不动的。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不看烟花?”钟梨之纳闷地转过脑袋问道。

    牵在一起的两只手,并没有松开。

    岑煜眼神逼仄,再一次凑近了那只耳朵,用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梨梨,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打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