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表舅妈打来的,说我表舅出了车祸,找我借钱做手术。”说起来挺好笑的,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他都快忘记自己有一个表舅妈了。

    温北是认识蒋闫这个表舅妈的,当初蒋闫出事,他的住院手续和蒋闫父母的后事都是蒋闫这个表舅妈包办的。

    但这是给了钱的前提下。

    给多少钱就出多少力,帮蒋闫父母处理完后事之后,立马就跑没影了,只字不提蒋闫之后该怎么办。

    虽然知道这就是人性,但温北还是从心底升起一股苍凉。

    “他们要多少?”温北在黑暗中沉了脸。

    “五万。”蒋闫道。

    “你别管他们。”温北的脸越来越黑,一个大人找一个高中生拿五万?!疯了吧?!

    蒋闫淡淡地摇头,“我给了。”他当时挂了电话立马就给了。

    “我欠他们人情。”蒋闫道。

    这个人情指的就是当时帮他父母处理后事。

    温北一时无言。

    一是生气,气蒋闫怎么就给了他们,二是惊讶。

    蒋闫怎么一下子就可以拿出这么多钱?

    五万对一个没有收入的高中生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我父母留下的钱还有点。”蒋闫知道温北在想什么,开口道,“给了他们,就不欠什么了。”

    温北了然,蒋闫父亲生前的家产的确是不少的。

    心疼地亲了亲蒋闫的额头,“下次再有这种事,就和我说,我替你搞定,你不用管的。”

    蒋闫:“……”

    他过了好久才回答:“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真的不希望温北自始自终都只把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

    温北不知道他这句话的含义,只当撒娇来听,“是是是,不是小孩子了,是大孩子了。”温北笑道。

    蒋闫的心却越来越沉。

    晚上的蒋闫睡得很不好,梦见了很多,但最后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个他一直都躲不掉的噩梦。

    他梦见了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家,乌烟瘴气的家。

    父亲难得出现在了家里,显然和往常一样,父亲一旦回来,家里的吵架声肯定不断。

    蒋闫倒是挺喜欢他父亲回来的,只要他一回来,母亲的注意力就会从自己身上转移,自己就好过很多。

    但这一次他们的吵架声,似乎比往常更为激烈,蒋闫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都能把他们在楼下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看房间,不禁皱眉,他的书包还在下面。

    再三犹豫,还是起身打算下去拿。

    手机在里面,不拿不行。

    离吵架声越来越近,他们吵架的内容让蒋闫神色恍惚,猛地站住了脚步。

    “你把蒋闫一个野种带回家还不够吗?!还不够吗?!”母亲脸上全是泪水,精致的妆容已经花掉,声撕裂肺地冲父亲吼道。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父亲吵架向来只会说这一句。

    “我不管?!我不管就任由你把外面的野种一个一个接回家?!”

    “蒋东,你在外面怎么鬼混我都不管你了,但你想把你鬼混弄出来的野种带回来,我告诉你,除非我死!”

    “这里是我家,我爱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你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花我的钱,哪来什么意见。”

    “你带啊?你带回来一个我打死一个!”

    啪的一声,父亲一巴掌甩到了母亲的脸上。

    父亲把嘴里的半根烟随手一丢,又甩了一巴掌。

    母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你一个生不出来的臭婆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

    母亲捂住脸,却笑出了声,“是……我是生不出来……所以你以为蒋闫这个野种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母亲笑着,却眼尖地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神情恍惚的蒋闫,眼神闪过一丝狠毒。

    上前一把把蒋闫拉下来,扯到父亲面前,冷笑道:“若不是为了给你留后,你这个好儿子,我早就打死他了,还轮得到他呆在这个家里恶心我?!”

    父亲一把拉过蒋闫,“你别扯上孩子!”

    “他是你孩子,可不是我孩子!”母亲尖叫,“他就是个恶心的野种!故意来恶心我的!”

    “你给我闭嘴!”父亲吼,扭头对蒋闫道,“你先回房间。”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说这些。

    蒋闫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父亲皱眉,“笑什么,赶紧回房间。”

    原来如此啊。

    蒋闫只是笑。

    原来如此啊。

    怪不得母亲从小就对他拳打脚踢,冷眼相对。

    自己对她来说,就是个侮辱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丈夫在外面鬼混的耻辱。

    母亲说的没错,他出生对这个家来说,真的就是个实实在在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