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微是长发,要把满头泡沫冲洗干净,一两盆水肯定不够,当汪韧换到第三盆时,发现关姐在用?手揉搓后腰。

    关姐年?纪不小了,似乎无?法?长时间地弯腰干活,汪韧说:“关姐,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来给?她冲干净。”

    “这不好?意思的呀!”关姐怕雇主觉得她偷懒,“我能干的,我能干的。”

    “没事儿,我来吧,再洗两盆估计就差不多了。”汪韧已经挽起了袖子,站到罗雨微身边。

    罗雨微仰躺着,撩起眼皮看他,从这个角度看一个人会很奇怪,问:“你?会不会啊?”

    “谁还不会洗头了?”汪韧失笑,弯下腰就抓起罗雨微的长发,继续用?毛巾掬水帮她漂洗。

    头发上的泡沫已经不太看得到了,脸盆里?的水也不再浑浊,汪韧看到女孩又闭上了眼睛,可能是觉得看着他有点尴尬,也可能是单纯地想享受片刻。

    汪韧的手势十分轻柔,罗雨微能感受到他与关姐的不同,他的左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勺,很有力量,右手拿着毛巾,偶尔会用?手指去?顺一下她打结了的头发。

    她的发量果然很多,发质也是真的好?,汪韧在心里?认同关姐的评语,却什么都没说。

    足足用?了六盆清水,罗雨微的头发才被?洗干净,关姐帮她裹上毛巾,说:“一会儿我去?借个吹风机来帮你?吹吹,冬天不吹干,很容易感冒的。”

    罗雨微心情好?了许多,笑嘻嘻地说:“谢谢关姐。”

    “不用?谢我,你?应该谢谢小汪。”关姐说,“他多细心啊,你?不和我提,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想洗头,不然我昨天就给?你?洗了。”

    罗雨微看向汪韧,他正蹲在陪护椅旁,扯着纸巾擦拭椅子上留下的水迹。

    罗雨微说:“汪韧,谢谢你?。”

    “不客气,多大点事。”汪韧笑笑,“等你?出院回家再好?好?地洗个澡,今天洗过头,你?出院前应该就不用?洗了。”

    “嗯。”罗雨微点点头,“再撑三四天绝对没问题。”

    汪韧抬起头来:“医生说没说过,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罗雨微:“我昨天问了,可能下周三,最晚下周四就能出院。”

    汪韧有点惊讶:“那?还挺快啊,比我想象得要早。”

    “早什么呀。”罗雨微叹气,“我已经是这间病房里?最晚的一个了,徐姐周一出院,你?妈妈是周二,到时候我还会拥有两个新?室友。”

    汪韧愣愣地看着她,发现罗雨微是对的,医生已经通知过,不出意外,张红霞下周二就能出院,而那?会儿罗雨微还不能走。

    只是,等老妈出了院,汪韧似乎就没有理由再来这间病房了。

    “谁来接你?出院?”他问,“李乐珊还是杨总?”

    某位沈先生已经被?从选项里?排除。

    罗雨微说:“应该是李乐珊吧,她有车。”

    “哦……”汪韧像是很随口地说道,“如果他们都没空,你?就和我说,我可以来接你?出院,我也有车。”

    “不用?麻烦你?。”罗雨微微笑,“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谢。”

    汪韧也笑:“你?不要老说谢谢,反正还早,还有好?几天,到时候再说吧,万一李乐珊要出差呢。”

    罗雨微:“也对,那?就到时候再说。”

    汪韧把她的回答理解为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

    11点半时,汪兆年?提着保温罐来送饭,也算是和汪韧交班。张红霞已经排过气,可以吃东西了,汪兆年?就给?她熬了一碗小米粥,又给?汪韧带来一份午饭。

    罗雨微一个人住院,不想老麻烦关姐去?楼下拿外卖,就订了医院的午餐,结果餐盒一拿进来,她那?原本被?洗过头搞得好?起来的心情瞬间又down了下去?,因为那?是一碗煮得稀烂、还有点坨了的面?条,里?头夹着几根肉丝和榨菜丝,看着就很难吃。

    罗雨微闻到隔壁保温罐打开后飘出的饭菜香,似乎是红烧牛肉的味道,再看看自己面?前那?碗恶心吧唧的面?条,郁闷地噘起了嘴巴。

    关姐掰开一次性筷子,说:“我喂你?吧,我知道不好?吃,医院里?的饭就是这样的,你?好?歹吃点儿。”

    罗雨微委屈巴巴地说:“可我不想吃这个。”

    关姐说:“那?要么你?点个外卖?一会儿我去?帮你?拿,晚餐再给?你?退掉,咱不吃这个了。”

    罗雨微很纠结,因为她想吃的东西,如果点外卖,送过来可能也会变得不好?吃。

    这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汪韧开口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

    罗雨微吓一跳:“啊?啊,不用?不用?,我没有,我可以吃这个……”

    汪韧说:“真的,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医院门口有很多店铺,我出去?买会比外卖来得快。”

    汪兆年?正在喂张红霞喝粥,两个人都默不作声,耳朵却是竖得老高。

    汪兆年?冲老伴儿眉毛一挑,张红霞则挤了挤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都发现了——小汪先生有点儿不对劲哦。

    罗雨微很尴尬,她也感觉到汪韧对她的态度似乎有点夸张了,尤其他爸妈还在身边,他们还都见?过解容兰和沈昀驰,这……不合理啊!

    罗雨微冷静下来,说:“真的不用?了,我能吃的,住院嘛,我其实不挑食……”

    汪韧像是猜到了什么,温和地看着她,说:“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大出血过,现在缺乏营养,还缺乏能量,你?必须要靠吃来补充,如果是不爱吃的东西,你?就只会吃几口,那?样没有意义,想要身体快速地好?起来,你?就要大口大口地吃下去?。”

    唔……说得很有道理,汪兆年?和张红霞非常赞同,又看了彼此一眼——莫非,真的是想多了?

    罗雨微也在思考“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她理解得没错,那?应该就是说——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怎么可能对你?有意思?你?都这样了,我只是看你?太可怜,学个雷锋做个好?事,帮你?买个饭罢了,你?千万不要想歪。

    罗雨微:“……”

    汪韧见?她沉默不语,又问了一遍:“你?想吃什么?说吧,别客气。”

    罗雨微动?了动?嘴唇,小声说:“馄饨。”

    “馄饨,可以啊。”汪韧问,“要什么馅儿?”

    罗雨微:“玉米虾仁。”

    汪韧点头:“行,我很快就回来。”

    他也没换衣服,直接在运动?装外穿上一件黑色羽绒外套,匆匆地出了门。

    那?碗坨了的面?条最终被?关姐当午饭吃掉了,护工们工作很辛苦,平时个个省吃俭用?,反正罗雨微一口都没吃过,关姐能省下一顿午饭钱,吃得还很开心。

    罗雨微呆呆地靠躺在病床上,脑子里?有点乱,突然想起沈昀驰临走前说的那?句话——罗雨微,你?好?好?地想一想,你?现在这种情况,以后还能找到比我更爱你?的男人吗?

    什么情况?

    是说她没了一条输卵管吗?

    罗雨微原本并没有太在意这场疾病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因为李乐珊和程医生都告诉她,她没有失去?生育能力,右边的输卵管没事,以后还是可以生孩子的。

    那?为什么解容兰会这么激动?呢?

    罗雨微知道解容兰不喜欢她,她们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一方面?是因为沈昀驰的坚持,另一方面?是因为罗雨微的经济条件还不错。在解容兰眼里?,罗雨微的优缺点挂在天平的两端,是平衡的,所以解容兰才能隐藏诸多不满,一直对她客客气气。

    而当她失去?了一条输卵管,天平瞬间就倾斜了,她的能力、资产、容貌、身材,甚至是沈昀驰的偏爱,统统都变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