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雨微说:“我去过?钱塘乐园,上大学的时候。”

    汪韧原本想问是和谁一起去,出口前及时地止住了,答案不难猜,不是李乐珊,就?是那?位前男友。

    “但我小时候没玩过?游乐场。”罗雨微还在继续往下讲,“我老家有一个很小的儿童乐园,也有一些游乐设施,我所有的同学都去玩过?,就?我没得去。我妈不会带我去,也不允许我爸带我去,所以我这辈子第一次玩游乐场就?是钱塘乐园。”

    “你妈妈为什么不带你去?”汪韧不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罗雨微耸耸肩,“我妈妈做的很多事,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理解,她做事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我们家所有的事都必须按照她的要求来,如?果?忤逆她,后果?会很严重。”

    汪韧皱眉:“怎么个严重法?”

    罗雨微说:“她会发病,精神病,平时看不太?出来的那?种精神病。她很厉害的,在外面可以控制自己,一直都在上班哦,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特别?好的人,可到?了家,她就?原形毕露了,所以精神病院都不收她,觉得她没病。”

    汪韧:“……”

    罗雨微仰头看他,眼神平静:“汪韧,你说,要我给你一个了解我的机会,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必须第一时间诚实?地告诉你。我们家的家庭氛围和你家完全不一样,我妈妈脑子有问题,很多年了。这些年,我很少很少回家,已经最大程度地去屏蔽她带给我的影响,但我肯定还是受到?了影响,在性格上,思想上,或是行为习惯上,潜移默化的那?种影响。这事儿我不能瞒你,至于你如?何判断、选择,我引用你那?句话,你做的一切决定,我都会尊重。”

    罗雨微十分坦率——这是汪韧听完后的第一个念头,她身上有许多秘密,他知道一个,现在知道了第二个,终于搞懂她和父母的关系为何不睦,也终于理解在她突发疾病时,为何会不愿通知她的父母。

    但汪韧并?不会就?此退缩,因?为……他也有秘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暂时不能告诉罗雨微。

    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她。

    如?果?他能像她一样坦率就?好了,可惜,他还有顾虑。

    汪韧迟疑着抬起右手,按到?罗雨微头顶,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举动把罗雨微搞懵了,问:“你干吗?”

    “我们在玩游乐场,不要做演讲。”汪韧笑着说,“两个人的事情先回归到?两个人本身,我年纪不小了,你得对我有信心?,很多事,我扛得住。”

    第25章 、烟花

    这些年, 罗雨微独自一人在社会上?闯荡,工作、生活上的大事小事全是自己做决定,真?正的一人吃饱, 全家不愁。

    她?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看起来朋友很多, 交心的却只有李乐珊一个。她?曾经谈过恋爱,也曾和对方同居,但在那段关系里,强势的其实一直是她。

    罗雨微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有一个男人对她说“你得对我有信心, 很多事, 我扛得住”,更奇妙的是,她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他是在吹牛, 好像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 她?都愿意相信。

    因为这个人是汪韧, 拥有着神奇魔力的汪韧。

    app预估的时间很准确, 排了四十多分钟后, 汪韧和罗雨微终于?来到登船处。

    汪韧先上?船,却没?坐下,而是回身向罗雨微伸出右手。

    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罗雨微犹豫了一下, 又触碰到汪韧温和的眼睛,她?没?再纠结, 把?自己的右手交给他, 汪韧一把?握紧,将她?拉上?小?船。

    海盗船启动了, 罗雨微坐在汪韧身边,和他一起体?验了一次“海中航行”,小?船偶尔会颠簸,水珠溅到身上?,罗雨微仰起头,眼前的全景4d画面极其逼真?,再加上?震撼的音效,真?的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感。

    当他们的小?船跟随众多海盗船一起从海底“翻越”上?海面时,罗雨微和汪韧同时抑制不住地叫出声来:“哇——”

    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罗雨微放声大笑,看到奇景还会哇哇乱叫,汪韧也一样,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

    当小?船进入比较平稳的水域时,汪韧转头看向罗雨微,说:“真?好玩。”

    “嗯嗯,真?的超赞!”罗雨微眼睛里有光,“我从来没?玩过这么好玩的项目,都舍不得结束了!”

    “要再来一次吗?”汪韧问。

    罗雨微冷静了一点,摇头道:“不要了,排队太久了。”

    汪韧说:“那我们下次再来,还有一个飞跃地平线,听说也很好玩。”

    罗雨微重重点头:“嗯!下次再来!”

    神奇却短暂的海上?之旅结束了,汪韧和罗雨微下了小?船,从光线昏暗的室内来到室外?,两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夏天的天色暗得晚,六点半时天还亮着,空气也依旧燥热,只是没?有了毒辣的太阳。园区里的人并不见?少,孩子们跟随在父母身边,仰着脑袋天真?地问:妈妈,接下来我们玩什么?

    汪韧和罗雨微都累了,并肩坐在一张长椅上?,手里各拿着一支雪糕咬着吃。

    他们已经吃过晚饭,哪儿都不想再逛,就等着看烟花秀。

    汪韧问罗雨微:“我还不知道,你老家是哪儿的?”

    “小?地方,丽城缙县,应该知道吧?”罗雨微说,“我们那儿的烧饼很有名,钱塘满大街都有。”

    丽城在a省南部,与温市相邻,汪韧点头:“知道,但我没?去过。”

    罗雨微说:“有机会可以去玩一下,那边风景蛮不错的,和钱塘不一样,钱塘算是平原,我们那儿是丘陵地貌,有好多好多山,空气要比钱塘好。”

    汪韧说:“我要是去了,你给我做导游吗?”

    “做导游就算了。”罗雨微摇头,“我不想回去,不是说我讨厌老家,主要是我自己的那个家,我对它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不管是房子,还是房子里头的人,我都不想见?到。”

    说到这儿,她?转头看向汪韧,“你可以说我冷血,我认,但是汪韧,我真?的不能再和他们有牵连了,那会严重影响我整个人的状态。我每次回去,感觉都像是在油锅里滚了一圈,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想走?,我就在想,我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不开心呢?我又没?有伤害过他们,就因为我是她?生的女儿,她?自己有病,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吗?还不准我跑路了?”

    汪韧想象不出罗雨微的成长经历,在那样的原生家庭,从小?到大,她?到底有过怎样的遭遇?

    汪韧说:“你不是冷血,你只是对他们太失望了。”

    罗雨微轻笑:“不是失望,是绝望,我离开家的那一天,就告诉自己,以后就算在外?面饿死,我也不会再回那个家。”

    汪韧其实?很愿意聆听罗雨微的过去,想更多地了解她?,但显然,她?并不想说,这个话?题便戛然而止。

    天色渐渐暗下来,附近的人越来越多,这里是看烟花秀的最佳区域,大家吵吵嚷嚷地找着地方席地而坐,罗雨微的脑袋却开始了小?鸡啄米,没?多久,她?像是屏蔽了一切噪声,歪斜在椅子上?睡着了。

    汪韧静静地守在她?身边,凝视着她?的脸庞。

    这一整天下来,他俩的确变得很邋遢,汪韧戴了一天的渔夫帽,头发早就被压塌了,身上?一股子汗酸味,罗雨微不化妆是明智的,至少到现在,她?的脸看起来依旧清秀细腻,透着红晕,覆着下眼睑的睫毛又长又密,根根分明,鼻梁上?还挂着几颗小?汗珠。

    这是一个非常要强的女孩,汪韧想着,那副瘦弱的身躯里其实?隐藏着坚韧的心性?。他脱下自己的防晒服,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犹豫之后,还是披到了罗雨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