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好像总有线,想牵制住他的动作。

    他的生活、念想、甚至是死亡。

    林雯悦有事,不在欲家。

    欲厌钦已经出差半个月了,除了每日必须打的电话,他现在连男人的一点点存在都察觉不到。

    京宥偏了偏头。

    好累。

    青年的思维开始发散。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无比熟悉的那条网吧街,拉着汤岳鸣的手从中穿过,汤岳鸣因为贪各种小便宜没少被骗,每次都是他穿着还不及脚踝的裤子把小孩子拽出去。

    网吧街的名字已经忘记了,唯独他拉着手中的温热快速穿过那一片长廊时的脚步声尤其清晰。

    那个时候的他坚信,只要视野最远处的红绿灯永远亮着,他就能认清楚方向,把汤岳鸣带回家。

    “你看,小岳,我们就要到了。”

    一次。

    两次。

    无数次。

    网吧街两侧的霓虹灯都快换了颜色,迟暮的炫彩都停了,视野最远处的红绿灯也终于被修改成了商业街的标签。

    然后,他就迷路了。

    他回头,想安抚应当惶恐的小孩。

    但眉心一松,他那明明是用尽全力拽紧的手随着掌心展开,被风带散。

    “小岳?”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黑夜变得悠长起来,天穹不再有光亮。

    他那一回头,就是万丈深渊。

    好像从来没拽紧过什么东西般,手心里最后的亮光猛地驱散,星星然最后的步迹划过他的瞳孔。

    “……小岳?”

    “……小、岳?”青年神色怔怔,双手摊在膝上,手指怎样驱动也无法扣紧。

    “哥?”和赵江程正红脸的小少年转过头来,尤其欣喜,“哥,你叫我吗?我是在叫我吗?”

    “我在啊,哥,我在。”

    “妈很想你,哥,和我们回去吧。”

    京宥视线聚焦,看清少年没带眼镜的脸庞。

    青涩、朝气,所有瑕疵都藏在过往岁月里。

    不再是光亮了。

    青年放松手指。

    再也不是了……

    “京宥,我们说好的,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办到?”赵江程已经在家乖乖等一个月了,并没得到任何出国的安排。

    汤岳鸣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顾添站在一旁惊于这样的家庭闹剧。

    “赵江程。”京宥轻笑了一声。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在国外安度晚年?”

    青年的眼神沉下去,毫不避缩:“我没钱。那张卡是欲家主给我的东西,但是我不知道密码。”

    “赵江程,你骗了我这么多次,我骗回来一次没关系吧?”

    京宥的笑声极柔:“赵江程,像你这样吸别人血为生的人渣,是怎么有信心认为自己能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

    “你扪心自问。”

    “你配吗?”

    原本的计划是他在手术前先把赵江程用钱蒙住,骗去国外。术后断掉赵江程的所有财政来源,让他一个人在国外苟且为生。

    但手术出了变数,送他出国的事情没能安排妥善。

    不过主动投送欲家,欲厌钦知道他出狱也不会放过他。

    眼前的中年男人忽然剥掉自己的衣冠外皮,像一只变异的吸血鬼,露出他原本猩红的双眼。

    怪物四肢抽动,獠牙猛张,被人暴力摁在地上。

    怪物嘶喊着:“你不得好死——”

    “京宥!!!”

    “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嗯。”京宥轻应了一声,疲惫地把脑袋靠在手指尖上,视线又凝固在了楼梯转角的地方。

    转角上坐着一个孩子。

    小孩黑发茶眸,一身昂贵的水手服,长相过于精致,正撬动着他的双腿,和青年一致地歪着头。

    孩童在嬉笑,好像看到了十分有趣的画面。

    “你过得也不怎么样嘛,笨蛋。”

    第30章 刽子手(3)

    “嗯,确实是笨蛋。”

    京宥短暂沉吟,觉得对方骂得很有道理。

    “哎,我都习惯了,笨蛋美人。”

    小孩子把嘴撅起来,从楼梯扶手上跳下来,靠近他,踢了踢立在一旁的明镜:“喂,你还要蹲到什么时候?”

    咦?

    明镜被擦拭得很亮堂,噌噌放着光。

    镜里倒映着宽敞的大卧房、各种价值不菲的家具、半开着的衣柜:和衣柜里那堆满溢出的各色成年女性的花裙子。

    花裙子前不远处的黄花梨木梳妆台下蹲着一个小朋友。

    “我……”京宥扭动脑袋,面向镜子。

    他短胳膊短腿,穿着和身前人同样款式的水手服,扑闪扑闪一双大眼睛,眼底的茶色更清透,像极了两颗上等琥珀。

    “再不走的话,他又要来抓你了。”身前的孩子叉着腰,站在他身前把头一昂,“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