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厌钦,今天我要接受治疗。”

    “晚上不回去。”

    开车的是司机,欲家主坐在后排,手掌摁了摁他的发丝:“好。”

    他们相对平静地度过了几天,欲厌钦除了忙工作,就是替他操心精神病院的事情,单调得再没别的色彩插足进来。

    京宥终于回过头去,身上穿着属于少年、被医生特意叮咛的暖色卫衣。

    茶色眼瞳恍然装下欲家主整个人。

    京宥怎么想怎么怪异,终于还是道:“把我丢了吧。”

    “治疗一开始,我只会变成傻子。”

    “我变不了读懂你心思的玲珑剔透。”

    没有续医疗的费用,他也迟早会被这个世界遗弃掉的。

    会很快的。

    欲厌钦手一滞,把扣在身上的外套卸下,试了试他的体温,完全没听见般检查他身上的定位器。

    最后帮人卷了两下衣袖,露出他纤细惨白的胳膊。

    “好好治病。”

    京宥只听见了这句话。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发愣中拔出思绪,眼珠子望着车窗无神。又猛地推开扣着他的力度,不顾一切地从车上跳下去,由站在车窗旁的医生拉住。

    欲厌钦在车内点了支烟。

    他看见被几个医生护士钳制住的身影很快不再挣扎,与其说乖了、不如说是又陷入那种他解读不了的虚妄中。

    男人吐出一口浓烟,毫无道德地把整个车内呛得沉味。

    他问:“他没有听见。”

    “是吗?”

    司机每天来这一趟同上刑场般。

    他缩了缩脖颈,强忍住在这环境里咳出声,默默摇了摇车窗:“先生不必在意。”

    “对比起这个,先生也请注意身体。”

    知道他是鸡蛋里挑出骨头话来说,欲厌钦并未责怪。

    他卷了卷手指,把叼了一半的烟丢进车窗外的垃圾箱:“多单薄啊。”

    “本来就在靠语言交流。”

    “连话都听不进去。”

    “是要等着靠肉体吗?”

    司机只好充当鹌鹑。

    ct治疗前需要一定时间的断食水,京宥在欲家的严格看管下,从昨天晚上十点就已经没有进食了。

    他换了病服,跟着同期一批需要治疗的人马马虎虎进了治疗室。

    他想,他对各种治疗手段的流程不能再熟悉。

    躺在治疗的病床上感受特质麻醉即将进入感触前,京宥忽然恍然。

    他好像忘记问欲厌钦了。

    “治疗会有可能让我忘了你。”

    “这样也没关系吗?”

    啊……没关系的吧。

    对,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上一世那样深思熟虑的、甚至有心理医生陪伴的治疗决定,在这一世恍然变成了一句话的结局。

    “喂喂,第一次参加晚会哦。”

    京宥回头,好像又看见了站在身边的金毛。

    戏柠舟笑着晃了晃手:“怎么了,第一次接受治疗,看你恍惚一天了。”

    “啊……”京宥摸了摸脸颊。

    没有吐,好奇怪。

    他明明对麻醉药剂中的某种成分反应很大,哪怕再品种替换,醒来也会呕吐。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京宥摇头。

    他忽然有些紧张:“我忘了什么东西吗?”

    戏柠舟意外:“怎么呢?宥宥还有什么想好好铭记的东西吗?”

    “没有。”少年毫无犹豫。

    已经日落西山了。

    戏柠舟指着台面:“现在是在看露天电影哦。”

    他忽然把脸凑近,挨到少年的耳畔:“你最好要快点治疗、快点好起来、再快点离开。”

    “这是一座疯人院,有不少心怀不轨的人正缺乏寻找天真的实验小白兔。”

    “会死人的哦。”

    “总是好不起来、被人遗弃掉的家伙。”

    “会死在这里哦。”

    第41章 寻找星星的日子(2)

    会……死在这里吗?

    京宥没能反问。

    望着戏柠舟那双深蓝色眼瞳里的时候,他的语言能力好似被遏走了一大半,徒留下满腔疮痍。

    “死在这里也没关系的吧。”

    他是想这么回答的来着。

    坐在床铺上的小病人又一次道:“就算死在这里,也是没关系的吧?”

    围绕在浅暖色床单周围的一群白鸽已经见怪不怪了,它们该啄一啄少年的眉发就停栖住、想捋一捋少年的衣襟就煽翅。

    黢黑的野兽从深影里窜出来,拍了拍爪子,吓走了围绕着玫瑰花的白鸽们。

    京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好似捉住了零碎记忆里的一些有用讯息。

    “他们都说,做这个治疗是会影响记忆的。”

    小少年从白鸽们离开的空间里拍了拍手指,小幅度清理掉白鸽们留下的羽毛。

    他仰起头来,茶色晶莹剔透:“所以……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