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一向没有逻辑:

    “长期服用的安眠药是经过特殊处理,里面的催吐成分和药效,都因为我当时身体素质原因被特殊改造过。”

    “即便如此,为了达到致死剂量,没有办法一次性吞下。”

    “于是分作了好多次……药片都夹在手心的冷汗里,依然不停地忘嘴里送。”

    什么感觉呢?

    “灼烧感,从口腔一路烧到胃,烫得几乎以为它是热情。”

    “但是我还在吞食,为了达到剂量。”

    “我记得……所有接踵而来的,窒息、晕沉、灼烧感,口吐白沫、昏死。”

    失去身体里的那个割裂来承担这些,于是抽动洗胃时的昏厥、癫狂,幻视,被笼罩在呼吸机里的属于生存的声音令人清醒无比。

    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

    我杀死了我自己;

    我还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

    少女的暗香好似消散了。

    京宥有些艰难地阐述完这些话,没有任何情绪陪伴在侧,他轻柔地问了声:

    “所以……上吊也是这样痛苦对吗?”

    病人终于转过视线,露出五官,潋滟自一颦一吸里炸开。

    昙花一现。

    京宥应该怕的。

    坐在小病人旁边的白裙女生卷起裙肘,脸凑得尤近,不似上次见她时那般鲜活。

    少女脖颈上有一条粗红的绳印,自绳印上下又划作了截然不同的两种肤色。

    她近嗅着他,白云里不见黑瞳,眼珠子早翻上了去。

    “就算是这样痛苦……也不后悔吗?”

    病人摁了摁心口处。

    “嗯?”

    顺着手腕编绳处冒出滚烫的液体。

    蓝白相间的病员服被很快染成半朵鲜红罂粟。

    京宥问:“留下来……好不好?”

    桂花味彻底消散了,又好像窗边从来没出现过。

    他又追问了那个问题:

    “……礼物可以留给我吗?”

    骗子。

    病人歪了歪脑袋,张口来回合并了两下,唇齿间有红花绽开。

    像是累极了,头轻轻放在床边、手腕自然垂下。红色很快从床沿开到床尾,再坠落到柱脚,缀成星星点点。

    京宥微微垂着眉,静默。

    那种嘈杂感又来了。

    欲厌钦是调动了私人飞机从会场赶回去的。

    他很少完全让自己的状态爆发出来、再通过刻意地压制呼吸和心跳频率来拧动情绪。

    身体里的肆虐因子比往常更容易叫嚣,控制却诡异地熟稔。

    郑管家凌晨两点五十给他打的一通电话:

    “京……小少爷在病院的情况不太好。”

    “治疗在短短几小时里出现了反噬作用,今天凌晨两点留院观察时割腕自杀,发现得及时,送往了急救室。”

    “我们对他的过敏史不太了解,医生打的镇定剂让他产生了强烈的致敏反应,现在人正吐得脱力。”

    “先生。”

    “人应激反应有些大。”

    欲厌钦速度再快,从出差地赶回去,光飞行路程也要两个半小时。

    等他裹着风衣站定到488弯角里,少年因为药物作用已经短暂平静下来。

    他双手双脚被控制在房间内的床板上,护士正用拖把带走地上那些“红花”。

    男人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躺在那儿的病人睁着双眼,没有被药物引起的嗜睡感袭沉。

    又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但很快,超乎所有人的预料,病人在药物作用期限内就开始浑身抽搐,口齿喑哑。

    割裂感被他的疯癫态融灭消散。

    像一颗铆钉驻在原地,男人什么都没有做。

    身周有的医生凑上去,抱住病人的上半身以防他胸口上下震动。

    所有人都尽力避开他的伤口。

    护士急急忙忙从里面出来,险些撞了一身黑色,堵在门口的男人。

    她感到惊奇和不耐:“你是谁?这地方不能随便进的。”

    欲厌钦不答。

    他只是看着、看着。

    ——玫瑰花长出的荆棘第一个要刺破的,是自己的躯体。

    那不受控制来回挣动、口吐白沫的人,微长的头发散开,黑色从额头随着弧度甩到肩后,半露出双眼。

    男人顺着他的视线往身后找。

    是在看谁?

    第45章 请一定要爱着点什么(3)

    割腕的工具并没有找到。

    起先他们以为是女孩自杀的事情带来诸多疏漏,有不对应的东西被带入病院,或者一直藏匿在病院里。

    但随着护士和清洁工们清点片区,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犀利用具。

    直到医生确定京宥就是活生生靠牙齿一点一点撕咬开的。

    病人左手手腕环绕线上有尤其狰狞的齿痕。

    但光凭牙齿来咬破靠拇指侧的动脉……

    “这还是在假设他不知道那是手、是他自己的手腕。以及他完全屏蔽痛觉,不产生昏厥的状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