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是我现在被认作有极端暴力侵向的、不可控的危险分子,要住一段时间的精神病院。”

    大概是青少年长得太不像会犯事的人了,京宥难得打探道:“是……什么事情呢?”

    “啊,不愿意的话就不用说了。”少年轻轻补充。

    ct令他的状态错觉似地装在安静的主人格皮套里。

    沈一铄被笔杆磨出老茧的中指节落在白纸角处,半翻不翻,罕见陷入沉默。

    京宥:“没事的,不用说了。”

    “不是。”青少年否认,“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过……也不是什么能见人的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尤其怪异,那双眼放空,直直透过眼前的白纸黑字穿到某人身上般。

    “在我们打架斗殴的过程中,死了一个学生。”

    京宥敏锐地没有再追问具体缘由。

    现在的身体才经过赵江程那毁灭人性的洗脑不到半年。兆文旭的死就是从这时候起,像一根烫穿他胸口的铁杵,从十六七的年龄一直贯穿到他死去。

    病人动了动手指。

    他不清楚“死人”对沈一铄来说是一种什么概念。

    “如果与你无关的话,就不必自责了。”京宥如此劝导着。

    沈一铄怔怔,脸色古怪:“怎么这么说呢?”

    “因为……”

    因为兆文旭的死就应该由那天站在包厢里的影子来承担;

    因为兆文旭的死从头至尾就与他没有任何直接相关的联系;

    因为兆文旭……也带着一部分的他死亡了。

    “因为。这会让你、活得很痛苦。”

    他曾以为自己亲手结束掉一条鲜活的生命,这条生命对他、对汤岳鸣甚至有莫大恩情,就因为他有病、因为他是疯子、因为他的不可控、因为他其实就不该活在世界上……

    在无数个夜晚乍之惊醒;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神智清醒里感到极端压抑;在不可计数的自我谴责里患得患失。

    “……真的很痛苦。”

    青少年笑起来:“好的啦,我知道啦。”

    他像一只软绵绵又喜欢偷腥的大猫:“不过不能算是与我无关吧。”

    沈一铄问:“京宥,你读书的时候,有被欺负过吗?”

    京宥坦然:“我没有读过书。”

    “好吧好吧。”青少年对他的说词又一次感到无语,“那就是没有被欺负过了。”

    京宥不答。

    沈一铄缓缓转动手里的笔杆,眼神放空:“但是啊,有些人呢,嗯……你这种活得有点与世隔绝的人应该不太了解。”

    “就是啊,有些人光每天能准时上下课,安全回家,安心考试就已经很难了。”

    “我想想怎么跟你解释呢。”

    京宥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

    青少年一半脑子还分在解析几何里,另一半实在难以维持他不太有艺术细胞的组词造句。

    “沈一铄!”一只白鸽忽然翩飞翅膀来,“快来,有人接你。”

    扎在数学里的大脑也飞快被青年抽出来,沈一铄双眼一亮:“我可以出去了?”

    医生皱眉:“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有时间限制,你父母来探望你。”

    他裂出小虎牙,有些得意洋洋。

    “那我先失陪一下。”沈一铄指了指门口,放下笔杆,三步并两步窜了出去。

    京宥缓慢地点头,对着那连影子都看不见的门口轻轻道:“再见。”

    他眼睛有些不适地眨了眨,仰起头。

    那玻璃窗后的夕阳彻底被琼宴的高楼笼罩住,城市瞬时陷入昏暗。

    他又拧头去看内院的后山。

    后山上的云丝被风卷跑,昏暗不可遏制地从另一头透过来。

    今天不接受治疗,京宥像平常一样收好沈一铄默写的真题试卷,把纸角压平。

    他眯了眯眼。

    一张试卷角尤其难捋直,像是上面印着写了什么东西,重痕迹导致纸张卷翘。

    指尖轻轻触碰上去,京宥摸到了几道隐约的划痕。

    竖弯钩、点、撇……

    兆?

    不是,不止。

    桃?

    京宥拿着那卷子凑得再近也看不清字符。

    “还不走吗?”欲厌钦已经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了。

    京宥一惊,本能将试卷盖了下去,想了一会儿又把卷子翻回来,抱到门口,递给人:

    “你可以帮我看看上面是什么字吗?”

    欲厌钦视线触及那卷面,想也不想:“空白。”

    京宥眉头一蹙:“仔细看看。”

    “重要吗?我找人查。”

    “可能不重要,但是想知道。”

    那白纸上平平整整,确实什么痕迹都看不见,欲家主没了耐心:“宥宥,先回去。”

    京宥盖回试卷,又抱着沉思了一会儿,对男人的频繁出现感到奇怪:“你最近工作不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