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有骨头的。

    他刚刚好像看见了。

    是什么样子的?

    视野里那两侧的小山包越来越远。

    京宥努力回想。

    “京宥?”男人好像是惊于他的动作,右手还住他的腰身,仰头问他。

    是两头有些粗的,白色的,混在血迹里很明显。

    那不应该是鱼的骨头。

    ——更像是人的。

    被撞倒在路中间的,被那些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围起来的,被白色划线标记的……

    是断手掌,是分不清什么位置的腺体;

    是头发丝,是甩出好长一节白色的脑花;

    是肠子;

    是心脏。

    碎尸。

    京宥瞳孔猛缩。

    视线忽然一黑,他竟平静得出奇。

    轻微的血腥味绕到他的鼻前来,他被男人捂住了双眼。

    “别看。”男人说。

    “宥宥,别看。”

    那个路口远去很久,已经不会再看得见了才对。

    “那个,不好意思啊郑先生,咱们刑警队没把握好行车尺度,在追犯罪嫌疑人的时候车胎打滑直接撞上了。”

    “……”

    “诶诶,您大可放心,嫌疑人已因车祸当场死亡了,多余的咱们也不好多说,只是受害者们的尸体被倾倒出来了,我们还是公事在先,要做拍照记录的。”

    “……”

    “事发突然,这个路口不好中断啊,咱琼宴的交通状况您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是很恶劣的事件,最近琼宴的新闻都要跳得飞起来了,咱们追了有段时间了,刑警队的压力也确实很大啊。”

    “……”

    “受害者啊,哎呀这个真的不好给您透露太多,这个场面也不是我们当刑警的愿意看到的,对路过行人也只能说是猪肉倒了,不然刺激性可大了。”

    “对市区治安影响不好的。”

    那些听不见的东西猛地破开朦胧流入他的大脑。

    京宥缓缓坐下来,身体裹在黑色大衣里也感知不到暖。

    “……”

    ——“是的,是虐杀。”

    “可能有仇吧,仇怨很大了。一批人,被分尸的,您也看见了,这搅合着血水和冰块都阻路了。”

    第59章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2)

    “我的妹妹,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那个变态在想什么,警官说她整个下体以一种很恐怖的程度撑开,死在了途中,之后也没能留个全尸。”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尸块,被凶手藏躺在我家储藏库。”

    四维尤其痛苦地拽住自己的头发,整个人蜷成一团:“我该死,我该死……我为什么没有陪在她身边,为什么??”

    京宥静静地坐在一旁,像刚上发条的木偶,一寸一寸地环动着视线。身体似乎经历过什么,那种有些乏力却又清醒的感触明晰得不可思议。

    对了,麻药。

    他又从那个雨夜回欲家的途中抽出来了。

    京宥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是,最近才想起来的事情吗?”京宥尝试开口。

    “他们给了我这个东西,就是希望我想起来些什么。”四维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物件。

    是一块雕琢得有些劣质的玉佩。

    好像是摔碎后没及时养回去,后期又花了大价钱镶嵌在一起的:“这是她死前从那个凶手身上抓下来的东西。”

    “都碎了,她只抓住了其中几块,躲藏在被单独装袋的手掌里。”四维浑身开始颤抖,“我又没有妹妹了。”

    “我又没有妹妹了,又没有了……”

    京宥垂着头,背脊单薄得像一张纸。

    他和四维并排坐着,挨得有些近,能闻到对方身上许久没有清洗的怪味。

    “抓到凶手了吗?”少年状态不是很好,问话有气无力。

    “没有,没有。”四维摇头,“还逍遥法外。”

    “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只是看着我,一个劲儿地哭;我问他们是我的谁,他们又不肯答。”

    大概是指那些探望他的人。

    “他们告诉我说,这块玉佩上面镶了字。”

    四维把东西提起来,扭动两圈。

    玉佩的红穗已经不见踪影了,或许是被警方带走取证。那玉呈圆状,半个手掌大小,黄褐色。

    阳光从窗旁侧过来,打散了玉佩里的冷意,泛出几点金灿灿的环晕来。

    玉佩正面雕了一朵莲花,翻过来有几个小字。

    是个名字。

    “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被摔碎了,只能认出中间那个字是‘聿’。”四维轻轻摸上去。

    京宥眯了眯眼,还是难以辨认:“……什么‘yu’?‘玉佩’的‘玉’吗?”

    “不是,‘律’字去掉双人旁,念‘聿’(yu)。”

    “他们告诉我,是熟人作案。”

    “是只有我和妹妹才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