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肥猪现在应该摸不清差别来。

    剧烈的崩裂声像最费心思的演奏家,弄出最为喝彩的高潮旋奏。

    “嘭——”

    之后便沉静了,像大雁折了翅,直直坠落海面。

    京宥重新弓回身体,紧捂着小孩儿的嘴。

    他眯起眼睛,像一只崩在弓上的利箭,任何的异动都能叫他捂着小孩儿从这个逼仄恶臭的空间里弹撞出去。

    无声的倒计时嘀嗒嘀嗒。

    五。

    四。

    那条缝外是那隐约的光;

    那条缝外还是那隐约的光。

    三。

    二。

    那条缝外出现一只眼睛。

    一。

    它说:找到了——

    “找到了吗?”

    嗯?

    伸手往脸上摸,竟是一手的湿腻。再拿下来时,指尖的泪随着风动有刺刺的感觉。

    他哭过?

    “喂,你别总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好不好,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京宥听见自己答。

    “那个,你哥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不是我哥哥。”

    “我能不能请他帮我查个人啊?我怕我之后就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了。”

    “谁?”

    “她叫桃……”

    “叫,桃……”京宥声线一噻。

    他动了动身体,那阵阵疼痛化作锋利的刀刃,几乎要将他扎得浑身是疮口,血连着脓一起流淌。

    “叫什么?”欲厌钦颇有耐心地又问了一次。

    是车后、是窗内、是雨。

    少年湿透了的病服已经被他换下了,病人裹上新的白色长袖,披着他的外套。

    “宥宥,重要吗?”男人问。

    京宥怎么都觉得身上难受,他扯着外套,想要将自己裹紧。

    病人点了两下头,笃定道:“嗯,很重要。”

    那个名字,很重要。

    欲厌钦闭了闭眼,长呼出了一口气。

    他喜怒难测,坐在前排的人只敢把耳朵伸到最长。这样沉寂的气氛徒自按压了一会儿,男人睁眼,道:

    “去查一下。”

    “省一中,高三年级,姓桃的女生、或者名字里含桃字的。”

    “就是姓桃。”病人笃定。

    他摸过沈一铄写的那张纸,前面都是空空的,桃字是落在第一个。

    “就是姓桃。”京宥又重复了一遍。

    这件事情成为了他和欲厌钦最近新促的心结。

    笃定他完全记得前世事情的前提下,京宥总觉得欲厌钦装在二十五岁壳子里的三十二岁灵魂要更长些。

    他没敢问他,他自杀后还发生了些什么。

    那个孩子拿到他的器官得救了吗?

    重生的契点是什么,欲家主也因为意外死亡了吗?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撇过眼去,看向窗外。

    其实他又要开始抑制不住地轻颤了:“欲厌钦,我还有机会回到那所精神病院吗?”

    高领黑毛衣修饰着男人的下颌线,绒毛凑在他的脸上能掩藏住的那些凌冽,此刻又被病人这句话翻了出来。

    欲厌钦猛地凑到他身后,伸手扳动京宥的脸,让他被迫同自己对视。

    “所以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吗?”

    “一边装作会乖乖在我身边的小羔羊,一边祈求着解放:不论是对治疗方案的选择,还是对生死的抉择,你甚至不需要多想就做了。”

    “不可能了,京宥。”

    “我再也不会给你任何的、一丝一毫的、能任由你选择的机会。”

    京宥脸颊两侧的肉挤在齿间,男人的力度大到弄疼了他。

    欲厌钦要控制不住了。

    病人几乎要咧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受他人控制,表情只好难看得歪在一起:“是啊。”

    他们之间最后的朦胧终于捅破了。

    京宥:“欲家主,我那个样子没办法活下去的,你要让我怎么活下去呢?”

    视线里随时随地都能看见那个割裂的小孩儿,一睁眼一闭眼间就能让时间流逝。

    所以他害怕。

    他一直很害怕。

    怕哪一天发呆稍微久一点,再睁开眼睛时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能感觉到男人在抑制自己的情绪:

    “京宥。”

    “给我好好治疗。”

    “如他们所说,哪怕你只吃药,最后对药产生抗性,成为一头只知道狂吠的野兽,我也会把你锁在笼子里。”

    “吃、睡、发情,我会满足你任何生理愿望。”

    “疯了就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京宥看着他那张脸。

    浓黑的眉,深陷的窄眼窝,漆黑的眼珠子。

    他坦言,甚至没有怨恨:“欲厌钦。”

    “你是心理变态。”

    男人只是轻笑了一声:“呵。”

    持久绷紧的气氛终于让京宥大脑有些涣散了,他错开男人的轮廓,往车窗外看。

    似有感应,京宥那迟钝的慌张终于爬到情绪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