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以后也会长得跟他一样胖吗?”

    “这样很不讨喜诶,你小心被抛弃哦。”

    光又往上挪了一节,暴露出衣柜里“大块的肉”。

    “真的可以在虐打中得到快感吗?尤其是对自己的家人,对赵江雨、对这个孬种。”说着他也自我疑虑起来,“啊啊,还是对我最有快感了吧?”

    “‘吸血的小杂种’,这么说的。”

    “嘶……”他扯开唇角,触及一片红紫,不得不触碰到伤口,“真疼啊。”

    “还好啦,还能忍的,这次没有断骨。”

    京宥缩回手,撇了撇嘴走过去,那比他人还高的拐杖咯噔一声掀开衣柜:“习惯了。”

    “吱呀——”

    这下里面的“东西”无处掩藏了。

    是个人。

    他实在是太胖了,大腿根像两只萝卜桩,再往下还搅着两条打着结的空布,被狭小的柜门折出一道不平的皱褶,浸湿在衣柜下的液体里。

    这具人体是扑倒在衣柜里的,几层下巴叠动重合,皮肤上攀爬着蚊虫。可他像是有什么极大的祈愿在身后,迫使死亡前头颅诡异地回过来。

    几片玻璃碴卡在他的喉管处。

    是的,已经死了。

    死了好几个小时了。

    京宥好似说累了,丢开手中的拐杖,站在尸体前,视线从那个人的头到背、腿到脚,一寸寸略过。

    被粗心的服务员摔进盒子里变形的冰淇淋。

    男人那张白皮发黑的脸上编扎着一条吐出的舌头,翻白的眼珠子爬着血丝、和蟑螂。

    蟑螂忽然一动,窸窸窣窣快速窜走。

    那双瞳仁往下翻。

    脖颈含着玻璃片,血迹不停地从他的嘴唇里跑出,大概要说什么:

    “……”

    “嘘。”京宥觉得有些吵。

    “救,救……”

    “这个样子已经没有办法救的。”京宥蹲下来,手掌撑着脸颊,伸出手去触碰他。

    “救我,救我……”

    “没有办法救的。”男孩的脸因营养不良瘦削得可怖,“是您自己摔倒了,衣柜里还有您收集的破碎瓶罐,您忘了吗?”

    “京宥,京宥,救我!”男人的嘴皮子大幅度动作,那眼瞳漆黑得毫无光点,却死死咬住孩童般。

    “它们也太不小心了,扎穿了您的脖子。”

    “在您和我们做游戏的时候,您忘了吗?——您最喜欢的、猫和老鼠的游戏。”

    “没有办法了。”

    “汤京宥!救我!!!”

    京宥微微皱了皱眉,另一只手触碰到他叠在一起的肉,触到一片冰冷,不再回答。

    “京宥!”

    “汤京宥!!!”

    是叫谁……呢?我姓京啊。

    救不了了。

    早就该死了吧!

    他自己摔倒的,就让他自己死掉阿!

    已经来不及救了!

    “这个样子,是救不——”

    “啪——”

    一道狠厉的耳光声掐断了他的话。

    力道不大,京宥捂住脸,狼狈地垂头,倒坐到一旁。

    他迟缓了一会儿,又皱了皱眉,抬头去看。

    还没弄清这是什么地方一样。

    视线里的妇人扶着腰,手指微微颤抖,双眼瞪大,指着他:“京宥,你在做什么啊……”

    京宥答不上来,平视前方。

    汤岳鸣惊恐地躲在妇人身后,紧紧拽住她的衣摆,脸庞肿得夸张。

    “小岳……”

    小孩紧紧抿着唇,半张脸都躲在妇人身后,和京宥错开视线。

    “你在做什么啊,你在做什么啊……”

    “他死了啊,他已经死了啊……”

    “你在做什么啊啊啊??!”妇人徒然崩溃,也跪坐在地上,紧紧捂住身后的小孩。

    京宥低头。

    那双长了老茧的白皙手指尖染了许多血迹。

    京宥侧头。

    清晨的光有些热了,从破烂又禁闭的窗帘穿过来,带着昏暗的斑驳落在衣柜里。

    一个硕大的男人以尤其滑稽的姿势摔靠在逼仄的衣柜里,手腕曲折,截肢双腿,和……

    男人身上套着的那件白色超大码体恤衫也被扎破了好几个口子,鲜血从他的脖颈流到衣衫上。腿下残布浸润在血迹里,裤口被猛烈拽扯过。

    露出他畸形的断腿截面来。

    京宥眨了眨眼。

    白色衣衫,的男人。

    白衣男人。

    “你在干什么啊??!”

    “我在……”他在拆那个男人因为遮掩残疾打成结的裤腿,“在看他的腿。”

    京宥将指尖的血迹不停地往身上擦。

    他在看,那断腿处究竟有丑陋,能比他酗酒、家暴时浮现出来的嘴脸还要丑陋;

    那豁口究竟有多丑陋,能把一个人的灵魂连同肢体都扭曲得令人作呕。

    “……对,我知道,它很脏。”京宥喃喃,那指尖沾染的碎布和血迹终于被衣衫擦干净了,“你看,干净了。”